第5章 苏馨月落水
  林驍目光扫过三人,表情严肃说道:“家规首要一条,就是听话。”
  苏馨月忙点头:“林伯放心,我们肯定都听您的。”
  她悄悄扯了扯上官飞燕的袖子。
  上官飞燕抿了抿唇,冷声道:“林老头,只要你肯给我清雪姐拿药,別说听话,让我给你端屎端尿都行。”
  “飞燕!”苏馨月急道。
  林驍却笑了:“好,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咋了?”上官飞燕扬起下巴。
  “林伯,您別介意,飞燕年纪小。”苏馨月忙打圆场。
  “无妨,”林驍摆摆手,“我就喜欢你这泼辣劲儿。”
  接著,林驍继续说道:“第二,家里活儿分工,馨月负责做饭、缝补;飞燕年轻,手脚勤快些,打扫院子、劈柴挑水;清雪身子弱,做些轻省活计,但每日需在院里走动,不可整日躺著。”
  “第三,”他顿了顿,“未来不可轻信外面任何人,若是我发现,有人心怀二心,我会即刻將她赶出家门。”
  上官飞燕呆呆看著他,半晌,小声问:“就……就这些?”
  “不然呢?”林驍看她一眼,“你以为我要你们做什么?”
  飞燕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好了,先把你们的东西归置好,馨月,你隨我来,看看米麵放在哪儿,往后做饭,你来掌勺。”
  “是。”苏馨月忙跟上。
  在讲完家规后,林驍准备进山打猎。
  冷清雪忽然开口:“林伯,我隨您一起。”
  林驍看她一眼:“山里冷,你確定扛得住?”
  “能。”冷清雪语气坚定。
  林驍没再劝,打开衣柜,取出一件厚棉衣给她披上。
  棉衣很旧,但厚实干净。
  冷清雪怔了怔,低声道:“谢林伯。”
  “万事小心。”苏馨月送他们到院门口,轻声嘱咐。
  林驍点头,带著冷清雪往山里去。
  林驍走在前头,冷清雪跟在后头,两人隔著几步距离。
  山路难行,冷清雪身子弱,走得慢,不时掩口轻咳,林驍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你的肺疾,怎么落下的?”林驍询问。
  冷清雪沉默片刻,道:“三年前,北境侦察,中了埋伏,胸口挨了一刀,又掉进冰河,救上来后,便落下这病根。”
  “你既从过军,箭术如何?”
  “三十步內,箭无虚发。”冷清雪声音里带著些许傲气,“五十步,十中七八。”
  “现在呢?”
  冷清雪沉默。
  “拉得开弓吗?”
  “……勉强。”
  林驍停下,转身看她。
  女子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想不想再提弓?”
  冷清雪与他对视,缓缓点头。
  “好。”林驍从背上取下自己的弓,递给她,“试试。”
  这是一把旧弓,弓身是硬木,弦是牛筋,保养得很好。
  冷清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搭箭,开弓。
  手臂在抖。
  弓只拉开一半,她便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咳了起来。
  林驍上前,伸手托住她持弓的手:“腰沉,肩松,力从地起。”
  他手掌温热,带著厚茧。
  冷清雪身子一僵,但没躲开。
  “呼吸,吸气时蓄力,呼气时放箭。”林驍耐心教导。
  冷清雪依言调整呼吸,再开弓。
  这次,弓弦被缓缓拉满。
  “放。”
  箭离弦,钉在十丈外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冷清雪喘著气,额头冒出细汗,但眼睛亮了。
  “不错。”林驍接过弓,“从明日起,每日晨起,我教你练半个时辰,身子要养,但不能总躺著,適度活动,气血才通。”
  “谢林伯。”冷清雪郑重道。
  林驍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冷清雪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问:
  “林伯,您从前……也在军中待过?”
  林驍脚步未停。
  “待过。”他淡淡道,“很久以前的事了。”
  走了约莫两刻钟,林驍忽然停下。
  雪地上有几串新鲜的兔脚印。
  他顺著脚印望去,十丈外的枯草丛动了动,露出一对灰耳朵。
  是只肥兔。
  林驍看向冷清雪,递了个眼神。
  冷清雪会意,搭箭开弓。
  她手臂还有些抖,但眼神专注,屏息凝神。
  “嗖——”
  箭矢破空,精准钉入灰兔脖颈。
  兔子挣扎两下,不动了。
  “好箭术。”林驍赞道。
  冷清雪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笑如雪中寒梅初绽,清冷动人。
  两人继续往前。
  又猎到两只野兔后,林驍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前方树梢上,蹲著一只野山鸡。
  林驍搭箭,正要射出,冷清雪忽地掩口咳了一声。
  “咳——”
  山鸡受惊,扑棱飞起。
  几乎同时,林驍的箭已离弦。
  “噗”一声,山鸡从半空栽下,箭穿脖颈。
  冷清雪看著这一幕,眼中掠过惊色:“好快的箭……”
  林驍笑了笑,只道:“我喜欢射移动靶。”
  冷清雪不禁暗自感嘆:这等箭术,便是自己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做到。
  这林伯……究竟什么来头?
  林驍將山鸡扔进背篓,继续往前走。
  冷清雪默默跟上,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几分敬畏。
  林家小院。
  苏馨月做完饭,收拾好灶台,看了看天色,拎起墙角的竹篓和鱼竿。
  “苏姐姐,你要去哪?”上官飞燕从屋里探出头。
  “去湖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钓几条鱼回来,我们姐妹三人总不能白吃白住,必须要为林伯分担。”
  “可马上到饭点了……”
  “饿了你就先吃。”苏馨月冲她笑笑,“看好家,锁好门。”
  上官飞燕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啦。”
  苏馨月提著东西出了门。
  湖边依旧冷清。
  她找了上次和林驍坐过的那块大石,学著林驍的样子,用干牛粪混湿泥打了窝,甩竿入水。
  寒风刺骨,她缩了缩脖子,盯著浮漂,满心期待。
  要是能钓上条鱼,林伯见了,定会高兴的。
  可等了一个时辰,浮漂纹丝不动。
  手冻僵了,脚也麻了,湖面平静得让人心焦。
  她有些泄气,正要收竿,浮漂忽然猛地一沉!
  有鱼!
  苏馨月心中一喜,连忙提竿。
  水下力道极大,鱼竿弯成满弓。
  她双手紧握,却被那力道拖得往前踉蹌。
  “噗通——”
  一脚踩进湖里,刺骨的冰水瞬间没过脚踝。
  她惊呼一声,却不肯鬆手,咬牙往回拉。
  鱼在水下挣扎,她站不稳,又往湖中滑了几步。
  水已没到大腿,棉袄浸湿,沉甸甸往下坠。
  她嘴唇发紫,浑身打颤。
  又一股大力传来,她终是力竭,手一松,鱼竿脱手飞出,落在丈外的湖面。
  她自己也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倒。
  “啊——!”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过头顶。
  她挣扎著扑腾,可棉袄浸水后重如铁块,四肢冻得发僵,根本游不动。
  “救……救命……”
  声音被湖水吞没,她离岸越来越远,只剩两只手还在水面无力挥动。
  山路上,林驍和冷清雪正往回走。
  背篓里装著三兔两鸡,收穫不错。
  冷清雪咳嗽又重了些,林驍便决定早些回去。
  路过湖边时,冷清雪忽然停下:“林伯,好像有人喊救命。”
  林驍侧耳细听。
  风声中,隱约有女子的呼救声,很微弱。
  “在那边!”
  两人循声跑去,穿过一片枯树林,湖边景象映入眼帘——
  苏馨月在湖中挣扎,只剩双手还在水面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
  见到有人落水,林驍脸色大变,一把甩下背篓,扯掉棉衣,“噗通”跃入湖中。
  湖水刺骨,他浑身一激灵,但动作毫不停滯,几下便游到苏馨月身边。
  从后方托住她脖颈,奋力往岸边游。
  冷清雪在岸上急得脸色发白,伸手去接。
  林驍將苏馨月推上岸,自己翻身上来,浑身滴水,嘴唇发青。
  他顾不得冷,跪在苏馨月身边探她鼻息。
  气息微弱,几乎停了。
  “让开!”
  他推开冷清雪,迅速將苏馨月平放,双手交叠按在她胸口,用力按压。
  按了几下,又捏开她下頜,俯身渡气。
  冷清雪跪在一旁,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反覆几次,苏馨月猛地咳出一口水,眼睛却没睁开,呼吸仍弱。
  林驍脸色凝重,飞快解开她湿透的棉袄。
  袄下是单薄的中衣,也已湿透,紧贴在身上。
  他咬了咬牙,一把扯开中衣前襟——
  一抹莹白猝然撞入眼帘。
  林驍呼吸一紧,但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按压胸口。
  “咳……咳咳……”
  苏馨月又吐出几口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是林驍焦急的脸。
  “林……伯……”她声音细若游丝。
  “別说话。”林驍一把將她抱起,对冷清雪吼道,“拿上东西,回家!快!”
  冷清雪如梦初醒,抓起背篓和散落的东西,踉蹌跟上。
  林驍抱著苏馨月,在雪地里狂奔。
  怀中的身体冰冷柔软,湿透的衣物下,那抹白色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咬紧牙关,脚下更快。
  不能有事。
  绝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