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咕咕门
  苏云推开门,巷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刚才在屋里强装的镇定,此刻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正慢慢消失。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贴著院墙站了一会儿,仔细听著院里的动静。
  院里只有陆白放下茶碗的轻响,还有风吹过院角杂草的“沙沙”声,再没別的动静。
  这人確实像他说的那样,不会武功,可他知道的那些事,隨口说出的那些秘密,却比任何江湖高手都让她心惊。
  “陈平”这个化名,是她三天前在邻县过关卡时临时想的,当时关卡的兵卒只扫了眼路引,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对方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真的是天机阁的人?
  苏云想起江湖上对天机阁的传闻:那是个藏在暗处的情报组织,据说能拿到朝廷官员的密信,能探到门派的不传之秘。
  若陆白真是天机阁的人,知道这些隱秘倒也说得通。
  可天机阁向来只记录消息,从不插手江湖恩怨。
  陆白若真是天机阁的人,为什么会在此刻找上她?
  真的只是为了流云丹和《流云心法》的入门篇?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影杀盟的圈套?
  若是如此,何必把自家探子的位置说出来?
  除非……这里面还有更深的算计。
  苏云皱紧眉头,心里乱成一团。
  “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她低声自语,顺著巷子朝镇外走去。
  不管这人是谁,不管这是不是圈套,姑苏她都必须去一趟。
  夜色朦朧,只有天上的几颗星星透著点微光,照亮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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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苏云在路边的破庙里停下,借著月光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新的衣物。
  快速换好衣服,再次上路时,她的脚步快了些。
  夜色里,她的身影像一道轻烟,快速掠过官道,朝著姑苏的方向奔去。
  ……
  苏云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昏黄的油灯下,陆白从床底拖出一个半旧的木箱,里面没什么贵重物件,只有几盒膏粉、两副假鬍鬚,还有几身不同行头的衣裳。
  这是他早备好的行头,比如说书时穿的长衫。
  他坐在镜前,指尖蘸了深色膏粉,在眼窝处细细抹开,面容顿时憔悴了几分。
  又贴上一副稀疏的假眉,再往下巴上黏一片杂乱的胡茬,最后用特製的胶泥在左颊贴了颗不起眼的黑痣。
  不过片刻,镜中人已从清秀的说书先生,变成了一个面色晦暗、貌不惊人的行脚商人。
  吹灭油灯,他扛起早已准备好的布包袱,悄无声息地从后院小门溜出,融入了清溪镇的夜色里。
  他脚步轻捷,避开打更人的路线,不多时便出了镇口,朝著南边的渡口方向走去。
  夜路难行,陆白却走得很稳,对沿途的沟坎沼泽瞭然於心。
  约莫两刻钟后,潺潺水声传来。
  举目望去,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渡口边,一艘乌篷船静静泊著,在微凉夜风中轻轻摇曳。
  见有来人。
  “这位客官,深夜渡河,是要往哪去?”
  船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船夫从乌篷里探出头,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一看就是常年跟水打交道的人。
  陆白没立刻上船,只站在岸边,目光扫过船尾。
  那里刻著一道极浅的、形似飞鸽的印记。
  这是“咕咕门”的標记。
  咕咕门是江湖上一个颇为特殊的门派,门下弟子多以船夫、脚夫、货郎等身份行走,不参与任何纷爭,只做一件事。
  替人传递消息。
  他们不问来歷,不查內容,只需按规矩支付酬金,便能將信息送达天南海北。
  陆白嘴唇微动,发出两声短促而轻微的“咕咕”声。
  老船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也回了一声稍长的的鸣叫。
  陆白走上前,隨后开口:“来此想放只灰羽。”
  “灰羽要往哪片林子飞?”
  “往玄铁林飞。”
  船夫闻言,对著陆白摆了摆手:“上来吧,夜里风大。”
  陆白一跃上船,船身轻微晃了晃。
  他走进乌篷,里面空间不大,只摆著一张小桌和两条长凳,桌上还放著个粗陶碗,碗里剩著半碗凉茶。
  船夫跟著进来。
  “老规矩,认钱,认暗號,不认人,不问事,传口信,还是递信件?”
  陆白不多言,从包袱里取出一个信件。
  信件被叠得方正,接口处用一块深色的火漆紧紧封住。
  船夫接过,並未试图查看內容。
  他先是掂了掂分量,確认是正常纸张重量。
  隨后,他取出一小片特製的桑皮纸,在表面轻轻擦拭,若信纸上淬了剧毒或沾染了特殊的追踪药粉,这片试纸会迅速变色。
  接著,他又將信件凑近鼻尖,轻微地嗅了一下。
  完成这套检查后,他才將信件放下。
  “往玄铁林的灰羽,按规矩,穀子得五两,若是想让羽翅飞快点,再加三两上等谷,三日內保准入笼。”
  “加三两,要飞快点。”陆白从布包袱里摸出八两碎银,放在桌上,又补充道,“若是有回信,劳烦去城外的望溪客栈,到了留个鸽印在门口,我看到记號自会来取。”
  “好说。”船夫收起碎银,將信件塞进篷內一个防水的暗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截不足一指长、刻著几道波浪纹的竹片,递给陆白,“凭此物,可在任何有咕咕门印记的渡口、车马行查询递送进度,遗失不补。”
  陆白接过竹牌,隨手塞进袖中:“开船吧,送我到下游三里处的野渡。”
  船夫不再多言,撑开长竿。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中心,向下游驶去。
  到了那处荒废的小野渡,陆白轻身跃上岸边,对船夫略一拱手。
  船夫在船上微微頷首,隨即调转船头,乌篷船很快便被夜色与水流吞没,只剩下那点船灯的光晕,在河面上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陆白站在岸边,直至船影彻底消失,方才转身,迅速隱没於岸边的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