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关里来的灾民
  经过半个多钟头的拉锯式砍价。
  李大山最终以六十五块钱的价格,拿下了这支七八成新的水连珠。
  又额外花十块钱买了五十发子弹。
  有了这把趁手的傢伙,往后进山打猎,再也不用怕那些大型猛兽了。
  “大山,你这嘴皮子可是真溜,老丁头那么精的人都能让你薅下十五块,下回我家买盐买醋,也得带上你帮我去砍价。”
  “別扯淡了,我又不是你家碎催。”
  李大山放肆地与高满山开著玩笑。
  三人顺著砖厂后头的小路往回走走。
  走到县城外头一片乱坟岗子边,高大牛忽然停下脚步,指著路边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喊道:“大山哥你看,地上躺著个人,是不是死了啊?”
  此话一出,李大山和高满山顺著高大牛手指的方向看。
  果然看到地上躺著一个人。
  中年男人蜷缩著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穿著破衣烂衫,鞋子露著脚趾头。
  咋看咋像,来关东逃荒的盲流子。
  天已经快亮了。
  路上偶尔有路过的行人,要么远远绕开,要么看一眼就加快脚步,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上前查看。
  不是人心天生冷漠。
  而是自然灾害闹得太凶了,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自家的老人孩子都快养不活了。
  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和粮食,去管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更何况。
  这年头来路不明的人太多。
  来关外逃荒的关里灾民,成分不好躲出来的黑五类。
  畏罪潜逃的坏分子。
  这两年。
  来关外討生活的太多了。
  堪比第二次闯关东。
  “別多管閒事,咱们赶紧走。”
  高满山拉了一把高大牛,低声道:“大山,这人指不定是啥来路,万一是什么黑户或者逃犯,咱们救了他反倒惹一身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沾上边,轻则被大队问话,重则惹上一身麻烦,谁也担不起这个风险。”
  “爹,可他都快死了啊……”
  高大牛有些於心不忍。
  人傻,不代表心肠不好。
  要是不管他。
  这个人今天说不定得死在这。
  “死了也跟咱们没关係,这年头饿死的人还少吗?”
  高满山撇了撇嘴,拉著高大牛就要走。
  自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哪有閒心管別人。
  李大山站在原地没动,心里也有些犹豫。
  高满山说的是实话。
  这个年代,救人的风险確实不小。
  一旦救错,连累满门。
  可问题是。
  李大山两世为人。
  见识过后世的社会富饶,人心安定。
  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不是圣母心。
  而是人的本性。
  纠结了片刻,李大山计上心头。
  不动声色地启动了签到系统。
  “统子,这个人能不能救?会不会惹上什么说不清的麻烦?”
  【可救,无后续麻烦,对方会有厚报。】
  “厚报!妥了!”
  听到对方会有厚报几个字,李大山再无迟疑。
  当即掏出两块钱递给高满山。
  “老高,你去黑市买几个包子回来,快点。”
  高满山接过钱,老脸难看得跟苦瓜似的:“大山,你脑子进水了吧?这年月粮食比金子都贵,一个杂合面馒头就得几分钱,肉包子更別说了,为了一个陌生人花这么多钱,值当吗?”
  “万一救活了是个白眼狼,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让你去你就去,出了事我担著,赶紧的,別磨嘰!”
  李大山沉声道。
  高满山无可奈何,不情不愿地嘟囔道:“败家子就是败家子,有钱烧的。”
  说罢,高满山转身朝著黑市跑。
  黑市上的粮食比啥都金贵。
  就连掺了一半糠皮的杂合面馒头都有人抢著买。
  两块钱。
  抵得上一个村里劳动力半个月的工分了。
  李大山探了探男人的鼻息,万幸还有气。
  试著掐住男人的人中,使劲按了半分钟,又拍了拍男人的脸颊。
  “喂,醒醒。”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望著李大山,嘴唇颤抖著说道:“水……给我一口水……”
  “你先缓口气,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李大山招呼高大牛把人扶起来,靠在路边一棵树上。
  没过多久。
  高满山拎著五个热气腾腾的苞米麵包子回来,一脸心疼地把东西递给李大山。
  “你看看,两块钱就换了这么几个破包子,黑市的粮食贵得离谱。”
  李大山没接话,拿起包子递到中年男人嘴边。
  男人闻到包子的香味。
  下一秒,对方一把抢过包子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饿了好几天。
  李大山又找了点路边的积水给男人喝。
  一口气吃光了五个肉包子,男人擦了擦嘴,对著李大山连连道谢:“大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死在这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惦记著对方的报答,李大山语气关切道:“大哥,你叫啥名字从哪来的?咋会晕倒在这?”
  “唉。”
  男人嘆了口气,苦涩道:“我叫周有根,从关里来这边找我表哥,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他们家早就搬走了,路上又遇到了小偷把我身上的钱,粮票,还有介绍信给偷了。”
  “国营旅社不让我住,找活干,人家看我没有介绍信也不敢要,我饿了两天两夜,实在撑不住才会晕在这里。”
  “那你接下来打算咋办?”
  李大山点了点头。
  没有介绍信和粮票確实寸步难行,跟黑户没啥区別。
  正琢磨著怎么开口。
  只见周有根忽然东张西望,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伸手往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把刀。
  刀子不长,估摸著能有一扎左右。
  刀身寒光闪闪,刀刃锋利得能照见人影。
  刀柄裹著一层包浆牛皮,一看就是常年把玩的物件。
  周有根脸上满是不舍地说道:“这是我爹传下来的猎刀,刀身用鬼子的军刀钢打的,削铁如泥千金难买,我本来打算拿到黑市把它卖了凑回家的路费,结果还没走到地方,人就饿晕过去了。”
  李大山激动得不行。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猎人除了要有猎枪,还要有一把趁手的猎刀。
  剥皮,剔骨,处理猎物,全都离不开猎刀。
  本来还想著以后有空,去黑市淘一把好猎刀,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
  自己救了周有根一命,还给他买了包子吃。
  这份恩情不小。
  周有根肯定会把这把刀送给自己当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