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抓包
  半刻钟后,
  秦逸在路旁的一间店铺前停了下来,抬眸看了一眼其上的牌匾,便缓步走了进去。
  店铺不算大,光线有些晦暗,瀰漫著一股怪味的薰香,內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入门两侧摆著几个货架,一边陈列著胭脂盒、髮釵和木梳等女子的日用品,另一侧则是堆叠整齐的布匹。
  秦逸径直来到最內的柜檯前,轻轻敲了敲。
  “篤篤。”
  柜后坐著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单手托著香腮,穿著一身简洁的浅绿襦裙,百无聊赖的垂眸翻阅著一本志怪小说。
  听到声音抬眸,发现店门处著个穿著『仙客居』门客服饰的壮汉,目光正在店铺內四处打量。
  年轻女子扬了扬下頜微微示意,一双眸子略显古怪的盯著对方看了数息,確认对方没有彻底进来的意思,便撇撇嘴,低下头继续看小说。
  “篤篤篤!”
  声音再响,年轻女子皱眉了皱眉,再度抬眸,吸了口气,胸脯微微起伏:
  “你...”
  “我在下面,大姐姐。”
  “.......”
  年轻女子闻声起身,却见柜檯前一个苍白俊美的小男孩正仰著脑袋望著她,呆了一瞬,隨后便笑著冲秦逸摆了摆手,用哄小孩的语气笑道:
  “小弟弟,你知道这是哪吗?要买零嘴去隔壁。”
  秦逸点点头,认真道:
  “知道,我就是想定做一件衣服。”
  此处店铺名为孟记衣坊,因为其內饰品与衣服款式都是来自中原,且物美价廉,颇受黄竹镇上的游妓,甚至青楼倌人的喜爱。
  年轻女子上下打量秦逸那身破旧的棉衣片刻,看在对方可爱的份上,俯身前倾,將胸压在柜檯上,伸手捏了捏秦逸的脸蛋,弯眸笑道:
  “这样吧,小弟弟,姐姐在隔壁给你买点零嘴,你就赶紧回家去。”
  “......”
  没有理会因色相附赠的零嘴,秦逸默默把手伸进怀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宣纸,垫起脚尖放在了柜檯上:
  “按照这个做就行,料子要用最好的。”
  年轻女子见到这可爱举动,捏著秦逸脸蛋的手没忍住上下晃了晃,最终在秦逸无语的注视下,才訕訕收手,拿起宣纸。
  摊开瞥了一眼,年轻女子微微一愣,挑著柳眉下意识问:
  “你这图纸从哪来的?”
  “我自己画的。”
  “骗姐姐的小孩会尿床....”
  “周叔。”
  秦逸向著外边唤了一声。
  周姓壮汉就站在门口,二人的对话倒是听得真切,也便立於门口朗声道:
  “孟姑娘,他是阮夙的弟弟,东家还给了他五十两的支出额度,不用担心他没钱。”
  二人似乎认识,或者说壮汉单方面认识年轻女子。
  【这和图纸有什么关係?】
  孟佩玖心底嘀咕一声,便再度將视线落在图纸上。
  很新颖的设计,腰线、肩肘都兼顾了便利与美观,而且图纸也画的极其专业,正、背、侧三视图外,还有著一些细节设计的放大图,甚至用料类型都有註脚。
  “能做么?”稚声轻询。
  “可以。”
  孟佩玖把图纸收入怀中,再度打量起这男孩,思忖片刻,不再去管图纸的真实来歷,轻声笑问:
  “小弟弟,你这图纸卖吗,可以折在这件衣服里哦。”
  秦逸有些意外。
  这世界可没智慧財產权一说,除了那些有名的诗词歌赋,图纸一类的东西印在自己脑子里那就是自己的,对方竟然还说要买。
  是因为有东家背书?
  还是因为他这张脸?
  秦逸点头:
  “好,您看要大概多少银子。”
  孟佩玖眸子流露一抹思索:
  “既然料子要用最好的,嗯....就给你凑个整,就五十两吧。”
  秦逸眼角跳了跳。
  他撤回刚才的评价,並严重怀疑这女人在宰他。
  五十两一件,是金子做的还是能防弹?
  孟佩玖似是看懂了秦逸的沉默,轻笑一声,縴手摆了摆,自信的说道:
  “你可以见到成货再决定要不要,不过这图纸就当做定金了。”
  听到这话,秦逸立刻应允,点点头:
  “好,谢谢姐姐。”
  孟佩玖弯眸一笑,终是没忍住,又走出柜檯,揉了揉秦逸的小脑袋:
  “给姐姐三天时间,三天后小弟弟你来.....”
  话说到一半,
  她的目光忽然朝著店门的方向望去。
  同时,
  秦逸也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喘息声。
  心底一沉。
  回眸望去,却见一位少女小喘著气出现在了门口,似乎是快速跑过来的,一手扶著门框,一手提著一捆药包,正死死盯著他。
  秦逸悄然后退一步,將孟佩玖护至身前,在少女走进铺子的同时用极其快速语调说道:
  “姐,你怎么来了?等一下,確实,我是偷跑出来了,但这不是有周叔护著我么?你应该认识他吧?哦,对,我现在是在给你买衣服,而且想著要处理昨天拿到的那批货,所以就....”
  极速的话语间,
  秦逸余光瞥见被他护至身前的孟佩玖身体在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正奇怪著是不是这阮夙在黄竹镇凶名过盛,便见对方被扒拉开了....
  嘖。
  “咚!”
  “.......”
  秦逸捂著头蹲在了地上。
  ...
  ...
  ...
  “所以除了定製衣服,你还有一批货想要出?”
  “嗯。”
  “想要我们派人去收?”
  “嗯。”
  这处孟记衣坊除了卖衣服和女子的日用品,还有个作为仙客居最大黑商的兼职。
  不问来路,货到付款,童叟无欺。
  以前清醒时,阮夙带秦逸上街熟悉黄竹镇,路过时曾专门为他介绍过这家黑商,也是唯一介绍过的黑商。
  据说这家的掌柜和他们姐弟一样,都是因十年前那场战乱,从中原逃难过来的。
  所以秦逸便偷溜来了这,
  然后脑袋就鼓了个包。
  回到柜檯內,孟佩玖目光落在一高一矮的两小只身上,绷著笑,嘆了口气:
  “好吧,你们想『典当』什么?”
  头上顶著个包,秦逸清了清嗓子,回答:
  “皮革菸草,还有一些香料,量不算少,还有两头剎猿和十几把刀兵。”
  “这是端了哪伙游匪的老巢?”
  孟佩玖反应很快,挑眉看向阮夙。
  阮夙牵著秦逸的手没吭声,说话嗓子会疼。
  孟佩玖见状也没追问,起身回头朝店铺里面喊了一嗓子:
  “娘~~我出门一趟,你下来守下铺子。”
  “......”
  几人同时向著柜檯后的帘帐望去,黄竹镇上大多店铺都是前面做生意,后院和楼上是一家人的起居空间。
  不时,
  里屋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下楼脚步,通往后室的门帘拉开,一位老嫗从中走出。
  孟佩玖应当是被收养的,因为她这母亲的年岁大的似乎有些过分,头髮花白,小眼睛、高颧骨,面容颇为阴鷙,穿著一身黑,周身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阴森。
  老嫗一边不疾不徐的走向柜檯,一边开口询问,声音却是出乎预料的温和慈祥:
  “小玖啊...我不是说过吗,寻常收货让孟七去就行,最近山里不太平,少出门。”
  孟佩玖看了一眼阮夙,道:
  “阮夙寻到的私货,我亲自去估个价,直接就让孟七拉回来了。”
  “小夙?”
  孟婆婆这才將目光落在阮夙身上,眼尾弯了弯,牵动著脸上皱纹,笑起来有些渗人:
  “好久没见过你这女娃了啊,也不说偶尔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
  阮夙鬆开秦逸,衝著孟婆婆行了一礼。
  孟婆婆笑著点点头:
  “既然是小夙的事,你亲自跑一趟也好。”
  话落同时,
  在那晦暗的光线中,
  孟婆婆骤然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秦逸,眯眼笑著,苍老的声音柔和得令人如沐春风:
  “小娃娃,你从方才一直盯著我这老婆子作甚?”
  秦逸迎著这视线,依旧盯著对方面容,开朗笑道:
  “总感觉在哪见过婆婆您。”
  孟婆婆脸上的笑容不变,小眼睛迷成缝,闪烁著意味不明的微光,道:
  “当然见过,你家姐姐以前可是经常带你来我这老婆子面前遛弯,不过那时候你这娃娃一直呆呆的,倒没现在这么机灵。”
  “喔....”
  秦逸恍然点头,似是认同了这说法。
  无论他是否清醒,阮夙都会偶尔带他来镇子上拜码头混脸熟,以免发生一些不愉快的误会。
  孟婆婆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柜檯,嘱咐了孟佩玖一句:
  “赶紧去吧,佩玖你也別在小夙面前咋咋呼呼的,记得早点回来。”
  “好~知道了娘。”
  一行四人离开了孟记当铺,临行前,秦逸注意到周姓壮汉也衝著当铺行里面了一礼。
  看起来,
  这孟婆婆在仙客居內地位似乎很高。
  而且,他確实见过她。
  但不在黄竹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