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脑疾
  秋日的山林颇为静謐,耳畔只有阮夙在隔壁生火起灶的声响。
  秦逸盯著这被自己翻译出来的两个字看了许久,放下毛笔,將视线落在了自己这具身体上。
  目之所及,
  是因营养不良和缺乏运动而造成的消瘦。
  自穿越之初的襁褓,到如今的孩童之躯。
  这具身体的力量、反应、成长速度都在正常人范畴內,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这本唤作『离经』的古书,让秦逸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它,因为他很確定自己不认识这种文字。
  无论前世今生都不认识。
  但他的身体,或者说大脑却能直接將这种文字拆解成能够识別的东西,並且以其他的文字总结输出。
  仿佛与生俱来,如呼吸一般自然。
  而就这一点来说,
  倒是和曾经秦逸在南下途中捡到过的某些『祸种』类似。
  念及此处,秦逸拿著那本『离经』,跳下矮凳,向灶房走去。
  没什么好纠结的,就现有的线索来说,秦逸转瞬间便得出了可能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唯二可能。
  一是因为脑疾。
  二是因为他也是祸种。
  而拆解这种文字是每一个祸种都自带的能力,毕竟那孟佩玖似乎也认识这种文字。
  找老姐验证一下即可。
  拉开小门的帘帐,
  阮夙围了个围裙,正站在土灶台旁的一个矮凳前,踮著脚尖,一手拿著锅铲,一手往燉煮著肉食和青菜的铁锅內撒著精盐。
  余光瞥见秦逸跑进来,阮夙立刻回头,小脸上还沾著些添柴时染上的炭灰,笑著问:
  “饿..了?”
  秦逸没回答,双手捧著古书向上一举,把扉页杵到老姐眼前:
  “姐,你看看,能看懂不?”
  “......”
  站在矮凳上,阮夙举著锅铲,盯著这奇怪的文字看了数息,歪了歪头,绕过古书,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秦逸,有些好奇小逸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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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怎..么了?”
  “你再仔细看看。”
  “唔....”
  阮夙不懂秦逸想干嘛,但小逸说让她做,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蹙著柳眉认真看了许久,直到锅里燉煮的咕嚕咕嚕传来,她才回神,摇头盯著秦逸的眼睛,怕他失望,訕訕的笑了笑:
  “窝还是...看不懂。”
  秦逸倒是没流露什么情绪,笑著说道:
  “姐,这应该是功法,现在咱家也有完整的功法了。”
  “誒?”
  阮夙细长的眼尾微微跳了跳,小脸上没什么开心的表情,反而显得有些僵硬。
  每次小逸让她练功,她都会好痛苦,会吐好多血...
  现在每次听小逸说功法两个字,她都有点害怕。
  秦逸看出了这姐姐的胆怯,弯眸一笑:
  “这次我先试试,如果没事的话,我给你翻译出来,姐姐你再练它就行。”
  “不行!”
  听到这话,阮夙明显有些急了,直接跳下了矮凳。
  在她的印象中,练功很危险,等同於吐血。
  “我..先练!”
  “.......”
  秦逸也没有拒绝,顺著对方点点头:
  “也..行,那姐你先练。”
  “不许..偷练。”
  “好。”
  “..嗯。”
  阮夙这才鬆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继续做饭去。
  走出灶房,秦逸脱鞋爬到床上,丝毫没有遵守方才许下的承诺的意思,直接翻开了这《离经》的一页。
  ...
  ...
  普天之下,武学分为外功和內功两种。
  外功是通过各种方式日復一日的打熬身体,再用各种药石修復,一点一点不断拔高身体的上限。
  和阮夙有些类似,但她是睡一觉起来自动涨,然后间歇性爆涨,而修外功的人需要练得和死狗一样才能拔高一点。
  內功则有些特殊,
  它与外功完全不同,並不是拿到功法后摆个姿势就能直接修行,需要先进行一个颇为繁琐的『引气仪式』。
  根据所修功法记载,先服下对应药材炼煮成的丹药或药汤,再用几根到上百根不等的银针刺入功法中所书穴位,进行药力引导,破开人体內的某种屏障后,便能够进行后续的『內视修行』。
  据彭峻那大叔说,这个过程其实很危险。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而每种內家功法所需的体质也不尽相同,一旦错了,便会在『引气仪式』上受到反噬,轻则吐血內伤,重则瘫痪。
  那些世家大族內部倒是有著一些能够检测族內子弟天赋的不传之法,但像他们这些底层出身的人,即便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一本完整的內家功法,想练也得用命去赌自己有天赋。
  除非你拿到的是几百年前的古本。
  那时候的功法秘籍上面一般都记载有方法,能让瀏览者知道怎么辨別自己是否有天赋修行此功。
  秦逸不知道自己手上的这本『离经』算不算古本秘籍,甚至连算不算內家功法都不知道。
  这书確实是古书,来自百余年前的大秦,但却不是功法,至少大部分不是,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內容大多都是一些云里雾里的日常隨笔散记。
  以秦逸他对信息的凝练能力,从中提取出的有用信息也很有限。
  书里没有寻常內家功法中记载的穴位,也没有要你去准备某些珍贵药材,有的就只是一段关於呼吸方式的描述,以及“印结登明”四字。
  登明印....
  秦逸略微回忆了一下。
  这个他倒是知晓,
  以前把阮夙练吐血的一本功法里便记载过这种印法。
  沉默一瞬,秦逸开始按照这离经上记载的方式调整呼吸,然后单手掐上登明印。
  一息。
  十息。
  百息...
  沉寂中,直照的日光微微倾斜,洒落木屋,在那依旧吊在门框上的锥形木桩投落大片阴影。
  直到隔壁灶房声音渐息,阮夙端著一大盆青菜燉肉从灶房中走出,也什么都没发生。
  把盆放在放桌上,阮夙沾著水渍的小手隨意的在围裙上抹了抹,笑眯眯的招呼秦逸吃饭,她很久没和清醒的小逸一起吃饭了:
  “吃..饭了,小逸。”
  秦逸见状也便起身,坐到了方桌旁。
  阮夙又去端了一大碗稻米,一碗菽豆出来,把米饭推给秦逸,坐下后夹了一筷子青菜便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秦逸看著少女,故意略显心疼的说道:
  “姐你没必要这么省,一点肉食和稻米又能省多少?”
  阮夙背著光抬眸,鼓著腮帮子,一边嚼一边含糊的笑道:
  “再..少也..时..银子,等你...脑疾...好了,再说,哼哼。”
  秦逸维繫著呼吸,轻嘆一声,也没再劝她。
  他少吃一点,这老姐自然会给剩下的吃了。
  换了只手掐诀,右手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入嘴中,味道並不算很好,毕竟老姐天赋似乎全点力量和速度上了。
  这样也够,秦逸对食物的要求也就只是为了生存。
  咽下肉块,秦逸念起先前那孟婆婆的事,正想出声,却忽然发觉自己的视野中浮现了些许蓝色光晕。
  很散,如同有色气体弥散在空气中,正隨著呼吸不断地被摄入他的体內。
  成了?
  察觉这明显不科学的画面,秦逸心绪依旧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仔细感受一瞬身体的变化,但这些被他摄入体內的气状物並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缓缓收回目光,秦逸轻声说道:
  “那孟婆婆以后你得注意一点,她绝对不是来自后唐国都,我在流民潮时见过她,而且不止一次,我怀疑她像是在跟踪.....”
  “......”
  听到这,阮夙乾饭的动作微微一顿,略微警惕的抬眸,但隨即看到的画面却让她眸中瞳孔骤然紧缩。
  在她的视野中,
  小逸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
  突然没有徵兆朝著一侧瘫倒而去。
  发生什么了?
  她的身体快思维一步先动了起来。
  “小逸!”
  “........”
  呼喊声在耳畔响起,但却犹如来自天边。
  秦逸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一股前从未有过的,犹如被万千细针刺入的剧痛骤然席捲了颅內,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视野隨身体的倾倒而上摇,
  然后,
  他看到的了一张被掀飞起来的方桌.....
  瞬间意识到这是阮夙想衝来接住他,但他现在更希望这老姐能控制一下力道。
  別给直接他撞死了。
  双眸闭合,视野漆黑。
  在意识也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秦逸用那逐渐陷入泥沼般的思维默然想著。
  果然,是因为脑疾。
  但事情还没处理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