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本能天性
  听到昨天两字,秦逸直接把穿了一半的衣服又脱了下来,阮夙表情古怪看著他的行为,好奇的道:
  “你在..做什么?”
  秦逸翻身爬到了床上,反问:
  “好不容易让別人信我有脑疾,不利用一下,不是白让人信了?”
  “唔...哦哦。”
  阮夙恍然大悟,小逸好聪明。
  秦逸见对方真信了,也便摇摇头,道:
  “我开玩笑的,本来想著要上镇子找那孟佩玖取衣服和银两,但既然才过一天也没必要这么急。”
  阮夙撇了撇嘴,眼神有些幽怨,但隨即也就將这事拋之脑后,提起洒了一半的水桶来到土炕边,俯身將毛巾打湿,拧乾,侧转过身子望向秦逸,遮住半张被烧伤的脸,眨了眨眼,眸中带著试探的期待。
  秦逸有些奇怪的瞥著她的模样,略微思考,便把脸颊扬起。
  阮夙双眸一弯,连忙凑过去,动作轻柔给男孩擦拭起脸颊。
  毛巾擦拭过脸颊,秦逸闭著眼睛想了想,轻声说道:
  “从昨天开始东家应该就已经给了你沐休假期吧?不过今天你还是拿我在昨天给你那张纸扉去找东家一趟,不过也別找他换功法了....”
  “誒..为什么?”
  阮夙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出奇的打断了秦逸。
  既问为什么叫停他去找东家换功法这个行为,也在问她是不是不用修內功了。
  秦逸立刻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对视一瞬,
  阮夙举著毛巾的手僵在原地,显得有些紧张。
  空气沉寂。
  从捡到这老姐开始,秦逸便一直对其进行著潜移默化的服从性训练。
  而最基础的,
  便是在他说正事时永远要闭嘴听著。
  她不需要问为什么,不需要知道缘由,只需要照做,他便会带她一直正確前行。
  一路自大秦南下,走过的路不知几何,秦逸做到了他的承诺,阮夙自然也得做到这点。
  但这一次,秦逸没有再遵照从前的模式对少女进行打压,而是顺著她的问题笑著解释:
  “因为咱家有更好的功法了,可以用那纸扉换其他东西,比如银子。”
  “哦...”
  阮夙应了一声,长长鬆了口气,她以为小逸又要『骂』她,结果没有。
  秦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以作安抚。
  阮夙美目一瞪,立刻揉了回来。
  秦逸进行反抗。
  阮夙宣布反抗无效。
  姐弟一阵打闹,最终以秦逸被阮夙单手按在床上,头髮被揉成鸡窝而落幕。
  秦逸坐在床边轻轻喘息,望著阮夙提著木桶,心满意足去倒水的背影,漆黑的瞳中透著思索。
  打压並锁死阮夙的主观能动性,其实並非是他的主观意愿,而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
  玩弄人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尤其是以各种手段进行打压从而產生的精神控制,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以前那般对阮夙,完全是因为秦逸没招了。
  和体质一样,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存在差距。
  阮夙的天性本能,和她那不讲道理的身体素质一样高得嚇人。
  秦逸不知道阮夙是多久被家里人扔掉的,但当他捡到她的时候,看其身上灰头土脸的痕跡,这老姐起码在山里独自生存了一年以上。
  而开始对其进行系统性培养之后,对方的成长速度更是让秦逸有一种隨时会失控的感觉。
  就好比昨天。
  偷偷溜出来仙客居时,秦逸压根没有留下任何痕跡,更没有告诉其他人他去了哪。
  这老姐就是能前后脚的找到他。
  念及此处,秦逸对著外边喊了一声:
  “姐,你昨天怎么知道我去了孟记衣坊的?”
  伴隨著倒水声,阮夙的回答顿了顿,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从小院传来,带著嘶哑:
  “..感觉你..会在那里。”
  感觉....
  很妙的两个字。
  若真是感觉,那这老姐的感觉未免有些太准,二人相处这么多年,对方通过感觉做出的决策几乎从未出错。
  而为了搞清楚这一点,秦逸曾在阮夙身上做过数次变量实验。
  断断续续的提供一些信息,有真实的,有虚假的,有看似真实实则虚假的,也有看似虚假实则真实的信息,然后突然在某个节点让她去做抉择。
  实验的结果不言而喻。
  阮夙每一次都能排除所有干扰项,直接给出了当下最正確的选择。
  问她为什么这么选,她说感觉这么做是对的。
  这一套验证下来,秦逸便意识到阮夙的能力。
  在摄取了足够的信息后,她根本不需要如他这般经过一连串的链式推导,大脑便会本能的直接会给出一个最优解答案。
  且,
  理智而冷血。
  有两个捡来的祸种就是这么被阮夙当做弃子扔掉。
  当然,这事秦逸也是默许態度。
  不过从那时起,秦逸便不再培养阮夙,並且开始反过来渐进式的打压她,尝试扼杀她那堪称怪物般的本能天性。
  若能全天候的保持清醒,秦逸倒是不介意继续培养阮夙,但脑疾的存在让他真的没招。
  细细的山风带著秋意有些微凉。
  阮夙回到了小屋內,坐到秦逸身边,又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屁股,贴著秦逸,忽然小心翼翼的问:
  “小逸...你脑疾..好啦?”
  室內寂静,秦逸收敛心神,回眸看到少女那带著一丝胆怯目光后,心底不由有些疑惑。
  因为天性,阮夙很少会流露这种情感。
  一路南下的生死时刻中,其他祸种被秦逸整治个几次,除了那一两个心服口不服的刺头,其余祸种都会自动將他视作主心骨,甚至於產生类似宗教式的崇拜。
  但阮夙不同。
  即便经歷秦逸他长达数年的针对性规训,她的本能天性依旧仅仅是被压制。
  面对他时从不唯唯诺诺,
  没有任何尊敬,
  甚至偶尔还会直接动手揍他。
  姐姐的威严。
  如今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嗯,应该是好了。”秦逸轻轻頷首,缓声道:“不过可能还需要確认一下。”
  “哦...”
  阮夙下意识別开了视线,秦逸能看出其並没有多少开心的情愫。
  秦逸尝试理解她这种情绪变化。
  其实在水桶落地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阮夙的状態就有些奇怪。
  她变得小心翼翼。
  即便他故意打闹与其亲近时,她都带著一种拘谨的疏离,似乎生怕惹恼他。
  因为沉默,小屋內罕见的出现了尷尬的气氛。
  “啪!”
  阮夙忽然双手一拍脸颊站起身,回眸笑道:
  “窝..去镇上..买个羊腿,庆..祝!”
  秦逸想著事情,隨意的回道:
  “没必要,家里不是还有肉没吃完么?”
  闻言,
  阮夙身子猛地僵住,甚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秦逸余光瞥见了,但没动。
  顿了半晌,
  捏。
  阮夙伸手捏住了秦逸的脸颊,强行抬起他的下頜,眸中並没有之前那种属於姐姐的威严,反而显得底气极其不足,似乎生怕他拒绝:
  “要..庆祝,窝..是姐姐!”
  对视数息,秦逸笑了。
  喔....他明白了。
  终於理解,秦逸弯眸一笑:
  “好,那就庆祝,中午我来做饭。”
  阮夙有些惊喜,立刻点点头,鬆开手,穿好衣服,风风火火的便要出门:
  “嘿..嘿...我这就去。”
  秦逸跟在后边喊道:
  “记得拿那纸扉去找东家换银子,他应该不会坑你。”
  阮夙跑到门口,打开院门:
  “...好。”
  在其还未走出院门时,
  “姐。”
  秦逸忽然又叫住了少女。
  “嗯?”
  阮夙回眸。
  男孩声音在青山中迴荡轻柔,转瞬被风吹散:
  “不管脑疾好没好,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
  阮夙身形猛地一颤,眸子快速眨动,咬著唇角,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但终是转过了身子轻哼一声,唇角勾起,衝著身后摆摆手,娇小的蹦蹦跳跳的消失在门前的林荫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