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命
  离经上的呼吸法门是以十息为一个循环,或者说『周天』,其间任何一次呼吸频率都不能出错,错了就得重置进入那修行视界的时间。
  秋风捲起院內那颗老槐落下的枯叶,修行视界之下,秦逸仔细观察著对面的少女,一些信息流在脑海中快速闪动。
  阮夙的学习速度算是极快。
  在第三次尝试时,她便完成了一次无误的呼吸循环。
  但阮夙毕竟不是秦逸。
  作为一个正常人,第一次学习新东西,这老姐后续乱了不可避免的乱了几次呼吸频率,不过在第十次循环时,她也如秦逸这般彻底稳固住呼吸法门。
  一共耗时四百息,减掉前期准备的一百息,阮夙算是在三百息左右彻底进入那修行视界,比秦逸他晚了一倍,但眼前这虹吸蓝色灵韵的规模却远胜於他。
  秦逸默默收集著差量数据。
  但由於目前的样本只有自己和阮夙两个,秦逸无法確切判断进入修行视界的长短和虹吸规模之间的联繫。
  最多只能列出几种毫无根据的猜测。
  第一种,进入修行视界的速度和吸纳灵韵的速度是分割开的两种天赋。
  第二种,他的修行天赋要比阮夙高,只是因为身体强度或者所谓『境界』差异,导致了他的虹吸效率不如对方。
  第三种......
  秦逸一边思索著可能,一边观察著周遭变化,手上还在继续为姐弟二人的晚餐涂酱料,而也正是因为这分心的从容,秦逸很快发觉进入修行视界后,对面的老姐就没动弹了。
  略微回忆,
  阮夙原本匀速翻转烤架上虎腿的动作,是在她进入修行视界时停滯的。
  阮夙似乎不能如他这般一边吐纳,一边正常活动,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是什么?
  他特殊,还是阮夙特殊?
  念及此处,秦逸有点怀念秦珂了。
  若是这捡来的弟弟还在,倒是可以多一个剖解分析的样本。
  阴霾的云层压在天穹之上,山风卷著秋瑟刺骨的凉意。
  略显潮湿的体感让秦逸抬眸看了一眼天空,看来今晚应该是要下雨了。
  目光落下,再次锁定於阮夙身上时,秦逸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被虹吸过去的蓝色灵韵除了最开端的极小的一部分是被阮夙吸纳了,其余的都没有进入她的身体,而是停滯在她的身体表层。
  不过数息时间,秦逸的视界中阮夙周身已因灵韵的匯聚而显得光影模糊。
  某些念头一闪而过,秦逸立刻放下手中涂料,向烤架另一侧一动不动的她走去:
  “姐,你先停下来。”
  “...嗯?”
  虽然阮夙在修行时无法动弹,但似乎五感依旧存在,且並没有所谓被打扰就会走火入魔的症状,奇怪的望向男孩:
  “怎..么...了?”
  秦逸快速扫视著她周身蓝色灵韵,没有选择去触摸对方,立於半米外,快速说道: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阮夙眨了眨眼,垂眸看向自己的身体,但却因被打断而退出了修行视界而无法观测到灵韵:
  “没...有...”
  说著,阮夙那露在外边的一半清丽小脸略显兴奋,后知后觉的开心的笑道:
  “小逸,窝..能..修炼了誒。”
  “.....”
  秦逸沉默著没说话,依旧在观察。
  周遭的灵韵虹吸已然停滯,但附著在阮夙身体表面的蓝色灵韵依旧没有散去,而他並不认为这些灵韵会自然消散。
  不多时,
  秦逸在阮夙周身一片绚烂的蓝光之间看见了一缕缕嫣红。
  阮夙依旧在笑著,但七窍却忽然开始向外渗血。
  眼睛、耳朵、鼻子、口腔。
  鲜血缕缕渗出,极速的达到某个临界点.....
  “咳哇...啊...哈...咳咳.....”
  阮夙消瘦頎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自口中倒涌出了一大滩鲜血,单薄的身体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因痛苦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虎腿依旧在篝火上炙烤著,油脂滴落火焰“滋滋”作响,少女嫣红而滚烫的鲜血喷涌在秦逸脚边灰褐色的土地上,在深秋中散溢著些许热气。
  少女七窍中的鲜血依旧在不断渗出,顺著他那白皙的下頜滴落,很快便染红了衣衫,她乌黑的瞳孔微微颤动,努力的抬眸,用那被染红的视野顺著男孩的腿脚向上望去,声线颤抖:
  “小..小逸...窝..窝....”
  “......”
  没有回应。
  秦逸静静俯瞰这一幕,吹来山风將眼眸隱藏在发缕间,视线没有任何波动。
  他心中的猜测被验证了。
  修行的风险.....
  以前让阮夙修行是也发生过类似情况,功法与体质相衝,导致內伤吐血,但那也仅仅只是吐血,完全不若现在这般严重。
  血泊静静流淌,阮夙痛苦的在地上颤抖著,在双方目光接触之前,又忽然將视线低垂了下去。
  她..她不敢去看....小逸的眼神。
  被鲜血染红唇微微张了张,少女下意识想告诉小逸她没事,她和以前一样,只是吐血了而已,但眼前逐渐模糊的视线却让她话语卡在喉咙.......
  见到少女昏迷,秦逸缓缓在其身边蹲了下去,依旧没有立刻去触碰阮夙的身体。
  以前不懂,但现在有著修行视界的存在,几乎是一瞬间秦逸便大概便明了前因后果。
  很显然,少女现在的伤势便是由这些无法被吸纳的灵韵造成。
  虹吸效率太高,体內能存储转化的灵韵上限又太低,但虹吸而来灵韵依旧不断涌入,导致直接炸了。
  少女瘫在地上,即便昏迷,那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依旧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看来这次与先前那些內家功法不同,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做,阮夙大概会和以前那些祸种一样在这死掉吧。
  而想救她,唯一的办法便是由他来吸收掉少女身体表面的这些灵韵。
  秦逸盯著其表面那些蓝色灵韵,极速分析著利弊。
  他无法確定自己体內是否能够收纳如此庞大灵韵,现在他的脑疾已然转好,阮夙的重要性已然直线下降。
  而且,若是按照灵韵储量来看,阮夙的修炼天赋真的很低,甚至可以说没有天赋。
  半息时间便达到了她身体的储能上限。
  空有聚灵能力,没有转化的身体。
  而以对方身体素质的膨胀速度,应该永远达不到记忆中那黑甲壮汉和儒袍剑客的程度,更別提,这天下是否有更强的人也不確定。
  所以,他有必要为她而冒险么?
  心臟的泵动依旧平稳,秦逸呼吸没有任何起伏,脑海想著这些,手下意识拂上了少女染血面颊。
  誒?
  秦逸冷漠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掌。
  身体比脑子更快,在阮夙身上经常发生,但在他身上还是第一次。
  他试图用理性来分析这个荒谬的变故。
  这是因为他的潜意识认为阮夙的价值,值得他用生命去冒险?
  还是说,
  如阮夙一样,他的本能代替他的大脑直接筛选出了某些被忽略掉的信息?
  来不及深思,
  秦逸如墨黑瞳所视之处,那些附著在少女身体表面的蓝色灵韵像是终於找到了某个宣泄口,犹如堤坝泄洪般沿著手掌向著他的全身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