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全城暗杀林剑行
  鹿鸣站在舞台边缘,看了一会儿那些碎成两半的婚书。
  然后抬起眼,望著林剑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她迈步跟出了大门。
  那个白t恤的年轻人正单手拉开车门准备上车,鹿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確实很强。“
  她这句话是真心的。
  可紧接著她的话锋转了个方向,语气里重新浮上那股世家女的锐利。
  “但你再强,也只是个人,你那一巴掌把黑曜打进了墙里——黑家不会放过你。”
  “黑家的底气不是那几个三转供奉。黑家真正坐镇的是一个武道四转的老怪物。”
  “还有盘根错节在朝堂、军界、商界里几十年的暗线。”
  “你单枪匹马再能打,他们隨便动用一条人脉就能让你在整个大京市寸步难行。“
  她顿了顿,下巴微抬,
  “你今天能胜,不过是趁著那三个供奉大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等黑家真正运转起来,你活不过今天晚上。“
  她的目光在林剑行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世道,从来都不是靠拳头说话的。”
  “只有那些权倾天下的霸主,比如魂殿殿主那等人物,才有资格跟顶级世家叫板。至於你?“
  她慢慢摇了一下头。
  “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护卫从两侧迎上来簇拥著她朝另一辆车走去。
  林剑行站在劳斯莱斯旁边,看著那辆黑色轿车驶离酒店门廊。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进皮椅里,伸手揉了一下眉心。
  “开车。“
  劳斯莱斯驶离酒店区域,匯入大京市的车流。
  林剑行偏头望著窗外缓缓后退的建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刚才鹿鸣那句“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圈,他也没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副驾驶座上,一个影卫微微侧身,声音低沉而恭敬。
  “殿主,影卫已经全部化整为零潜入了大京市。”
  “黑家的所有產业、隱秘据点、关联商线、核心人员的日常活动轨跡,全部锁定。此外,“
  “您要查的那个杀手组织分部的位置也已经確认,位於城西一座废弃仓储区地下三层。“
  林剑行“嗯“了一声。
  影卫继续道。
  “是否需要直接出手覆灭黑家全族?影卫隨时可以行动,保证天亮之前让黑家从大京市彻底除名。“
  林剑行摆了摆手。
  目光依然望著窗外。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了,当年黑家灭林家满门的时候,一刀一个杀得乾净利落。”
  “可林家人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他们尝过吗?“
  “我要让他们一家老小、上上下下,一寸一寸地体会当年林家经歷过的所有东西。“
  林剑行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
  “先拔他们外围的產业、收买他们的依附家族、断他们的財路和人脉。”
  “等他们发现自己被剥得只剩一张皮的时候——再说。“
  影卫低头。
  “属下明白了,今晚开始执行外围清除计划。“
  林剑行点了点头。
  影卫迟疑了一下,又开口。
  “殿主,还有一事,您的师姐萧冰儿已经抵达大京市了。”
  “她知道订婚宴上的事,目前正在赶往黑家庄园方向的路上。“
  林剑行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师姐来了。
  在订婚宴上掌摑黑曜、碎阵震退三供奉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
  以她的护短程度,现在黑家庄园那边大概已经热闹起来了。
  “她一个人去的?“
  “带了三百精锐。“
  林剑行深吸一口气,靠回座椅里,闭上眼。
  “……走吧,去黑家。“
  “您不是说外围清除计划——“
  “计划不变,“
  “可我师姐一个人去掀人家祖宅,我不能不去。“
  黑色劳斯莱斯调转方向,朝大京市东郊的黑家庄园驶去。
  黑家庄园的主厅里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整栋宅子的灯光全亮著,可那种亮压不住空气里瀰漫的阴沉和暴怒。
  黑家家主黑正雄站在主位前,面前的紫檀茶几已经被他一掌拍成了两半。
  “十几个人护著一个少爷,四个三转跟著!人还在自家地盘上被打成了废人?!“
  黑正雄的声音像一头被惹怒的雄狮在洞穴里咆哮,震得厅里的摆件都在微微发颤。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黑家养你们这些年养出一群废物来?“
  厅里站了二十多號人,全部低著头,无人敢接话。
  角落里一个穿长衫的老者犹豫著开口。
  “家主,那个年轻人出手太快了……我等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
  黑正雄隨手抓起半截断裂的茶几腿朝他扔过去,老者的肩膀被砸中,踉蹌了半步却不敢捂。
  “四个三转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你跟我说没来得及?!传出去我黑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碎壶片,声音冷厉如铁。
  “给我听好了,封锁大京市所有海陆空出口,动用一切黑白两道的人脉,全城搜捕那个姓林的小子。还有——“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联繫夜梟那边,告诉他们,七亿。我要那个人的脑袋,不论死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沙哑的“成交“之后,黑正雄把手机摔回桌上。
  他铁青著脸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满厅人。
  刚要再开口说什么,主厅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黑家庄园那扇数吨重的纯铜大门从门轴上被整个踹飞了出去。
  两扇门扇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砸进院子里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把假山顶部轰塌了半截。
  黑家的护卫瞬间四面八方涌出来,可他们衝到门口看清来人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几百號人穿著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胸前暗金色的龙纹徽章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们整齐地列成方阵,把黑家庄园的前院站得满满当当。
  那些人站在那里的姿態、呼吸的节奏、目光的落点。
  和黑家那些花了大价钱养著的护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像纸糊的老虎和真虎隔著一整片草原对视。
  领头那个人的身影从方阵前方走出来。
  黑色劲装裹著修长有力的身形,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腰侧別著一柄制式军刀,她走得隨意,可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站在她身后那几百號人的呼吸都跟著她的节奏变化了一拍。
  萧冰儿。
  黑正雄从主厅里衝出来。
  看见自家大门躺在地上、假山塌了半截、满院子站满了魂殿影卫的时候,他脸上的暴怒裂开了一道缝。
  他迅速压住眼底那一丝惊惧,整了整衣领,大步上前,脸上堆出一层硬挤出来的客套笑容。
  “萧战神大驾光临,黑某有失远迎。只是,不知战神为何要毁我黑家大门?我黑家一向安分守己,从未与军方有过——“
  “安分守己?“
  萧冰儿偏了偏头,那双漂亮的、却带著战场杀伐之气的眼睛淡淡地看著他。
  “你刚才下令全城追杀林剑行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安分守己?“
  黑正雄的脸色僵了一瞬,隨即重新凝出强硬的神色。
  “萧战神!此事是私人恩怨!那个姓林的小子在婚宴上掌摑我儿、废了他一身根基。”
  “我黑家不过是替儿子討个公道!战神再位高权重,总不至於连世家內部的仇怨都要插手吧?“
  萧冰儿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黑正雄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栋灯光大亮的主宅。
  “私人恩怨?“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缓缓收了笑。
  她抬了抬手指。
  身后那几百名影卫同时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地的那一声闷响整齐得如同一面鼓在整座庄园上空擂了一下。
  黑正雄的脸色终於彻底白了。
  那半截“可是“刚想开口,萧冰儿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近身的。
  黑正雄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左半边脸炸开一阵剧痛。
  “啪“的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踉蹌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黑家的护卫、长老、旁系子弟。
  几十双眼睛同时定格在那个画面里。
  自家家主,黑正雄,大京市顶级世家的掌舵人。
  被人在自家大门前狠狠扇了一耳光。
  那个扇他的人还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手掌刚刚落下,姿態隨意。
  有人后脊猛地绷直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领口。
  有人张著嘴想喊“保护家主“,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黑正雄捂著肿起的半边脸,又惊又怒地瞪著面前这个女人。
  “萧冰儿!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无名小子与我黑家为敌?!“
  萧冰儿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她抬了一下脚。
  那一步很轻,可隨著那一步落地。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从她身上猛地释放出来。
  院里的几十號人同时膝盖一软。
  “扑通““扑通“的闷响叠成一片,黑家的长老、管事、护院。
  所有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后颈。
  跪倒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黑正雄的双腿也在剧烈打颤。
  他的额角青筋暴突,牙关咬得咯咯响。
  可那股威压压在他肩上的分量让他连站直都成了奢望。
  他半个膝盖弯了下去,强撑著没有完全跪下。
  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没办法维持任何“家主“的体面了。
  萧冰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个无名小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师弟。“
  黑正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旁边的石柱才勉强站住。
  萧冰儿继续说道。
  “我师弟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我让你们黑家上上下下所有人,连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跪了一地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黑正雄的后背贴著石柱,半边脸肿著,嘴角的血丝还在往下淌,可他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同一个念头在循环——萧冰皇的师弟。
  今天在订婚宴上废了他儿子的那个年轻人,是龙国第一女战神萧冰皇亲手带大的师弟。
  她现在就站在他的庄园里,封了他的大门。
  当著所有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然后告诉他。
  你儿子白挨了,你再敢动我师弟一根毛,我让你全家陪葬。
  黑正雄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萧冰儿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她走了两步又顿住了,偏头看了一眼黑正雄。
  “今天这一巴掌,只是警告,下次再让我听说你对我师弟有什么想法——“
  她的话没有说完,留下后半截空白。
  然后绕过那扇已经被踹飞的大门,走出了黑家的地界。
  身后那几百名影卫齐刷刷地转身,步伐整齐地跟上萧冰儿的脚步。
  脚步声远去之后,黑家庄园的院子里只剩下跪了一地的人和一地死寂。
  黑正雄慢慢从石柱上滑坐下来,瘫坐在碎石地面上,手还捂著肿起的脸。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光芒並没有熄灭。
  那层恐惧底下,是更深更沉的不甘和恨意。
  旁边一个年迈的长老哆嗦著开口。
  “家主……这……这要怎么收场?萧冰皇动了真格,咱们如果再对那个小子下手——“
  黑正雄猛地抬头,目光狠厉如刀。
  “闭嘴。“
  他撑著石柱站了起来,半边脸肿著,身形微微晃动,可他站直了。
  他盯著萧冰皇消失的那个方向,声音从牙缝里一丝一丝地挤出来。
  “她再厉害,也是军方的人。”
  “有內阁的几位在后面撑著,她没法明目张胆地剿灭一个有背景的世家。”
  “不敢明著来;那就別让她查到。“
  他转身大步朝主厅內走去,声音冷厉如铁。
  “给我接夜梟总部最高加密频道,悬赏提到二十亿。”
  “启动屠魔令,我要那个姓林的死得乾乾净净,连渣都不剩。“
  角落里有人领命匆匆而去。
  黑正雄站在被砸毁的茶几旁,看著满地木茬和碎瓷片,攥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大京军区办公室。
  鹿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加密简报。
  她看完了简报上关於“萧冰皇率人闯入黑家庄园、掌摑黑正雄“的內容,双眸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把简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
  站在桌前的副官点了点头。
  “是的,萧战神此举全是为了那个叫林剑行的年轻人。”
  “根据情报,她是他的师姐,从小一起在山上长大的关係。“
  鹿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重新排列了一遍。
  那个白t恤的年轻人敢独闯黑家订婚宴、敢当著三个供奉的面掌摑黑曜,敢一脚碎大阵扬长而去。
  她原先以为他是莽撞、是自负、是仗著自己有点武道修为就不知天高地厚。
  可现在才知道,他身后站著的是萧冰皇。
  龙国第一女战神的师弟,难怪他敢那么横。
  墨蓝色的瞳仁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压得很低的失望和鄙夷。
  她原以为他至少是个有骨气的孤胆英雄,哪怕鲁莽也有值得尊重的地方。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仗著师姐撑腰狐假虎威的紈絝。
  她自己看不上那种依附別人势力才能站直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师姐。
  真正能站在顶端的人,应该像魂殿殿主那样。
  一手建立自己的帝国,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
  鹿鸣把那份简报推到一边,微微摇了摇头。
  “靠师姐的威风撑不了多久的,“
  她低声自语,
  “黑家不敢明著动你,可暗地里的刀呢?”
  “你师姐总不能二十四个小时贴在你身边护著。“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白t恤的身影在深夜街头被追杀、仓皇逃窜、狼狈求援的画面、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拿起桌上另一份关於魂殿暗王的绝密档案翻开。
  瞳孔深处变成狂热、崇拜。
  “烂泥扶不上墙,“
  她把林剑行这三个字在心里划了一个叉。
  目光落回档案页面上那个没有照片、只有代號和徽章描述的页面。
  “跟殿主比,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