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姐姐,求你了
  哨兵更衣室。
  一名哨兵繫著护腕,隨意开启话题:“誒,你们说,林嚮导是认真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从来没见过她训练。”另一名哨兵將训练服漫不经心丟进更衣箱,语气中带了些嘲意。
  “肯定又是她折磨人的把戏,可怜的暉月,竟然当了她的指导,也不知道被怎么折磨了……”
  说这话的哨兵突然被人从背后重重撞了一下。
  他一个踉蹌,正想发飆,看清背后来人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来人正是他討论的主角之一。
  暉月穿著正式的军装,纽扣严谨地繫到最上面一颗,紧紧箍住修长的脖颈。
  那张脸,太过精致,精致得不像是一个哨兵该有的,特別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一双杏眼空洞地盯著人,毫无感情底色,叫人心里发毛。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暉月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有,別让我再听到你们討论林芝。”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利落地转身离开。
  更衣室內安静了几秒。
  “哐当!”
  吃瘪的哨兵狠狠一拳砸向更衣柜,更衣柜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一只兔子?他怎么敢威胁我?!”
  有人轻轻咳一声,好心提醒:“他晋升a级了。”
  轻飘飘一句话,將哨兵还没说出口的抱怨全部堵了回去。
  更衣室瞬间鸦雀无声。
  如此年轻的a级,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即便只是一只兔子,也有打虎的能力。
  -
  没有哨兵相信林芝是认真的。
  就是暉月,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直到他亲眼见证林芝一遍遍地完成不可能的目標。
  从一开始的1公里,再然后是2公里,5公里……
  黑色的马尾辫穿过个人训练场,在风中摇摆。
  林芝保持著特殊的呼吸方式,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暉月站在场外,目不转睛。
  见她完成了目標,立即拿起水迎上去,眉眼弯弯,软软开口:“姐姐,水,恭喜首次完成10km。”
  “谢谢,”林芝喘著气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多亏了你教的呼吸法。”
  果然如她所想,这里的哨兵们拥有一整套堪称神奇的训练模式,能快速挖掘人体的潜力,增强极限,否则她也无法在短短两周的时间內进步神速。
  以她现在的配速,已经能去参加马拉鬆了。
  但和哨兵比起来,还是不够,听说a级的哨兵们能在一个小时內奔袭几百公里。
  见林芝水喝的差不多了,暉月从善如流地递过来一块毛巾:“是姐姐自己努力的成果。”
  林芝顺手接过毛巾绕在脖子上。
  清透的水珠,顺著洁白的肌肤滚动,没入柔软的毛巾,洇出湿润的痕跡。
  暉月的目光追隨,直到它消失在毛巾边缘。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暉月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移开视线,面上緋红一片,就连耳根也染上红晕。
  林芝敏锐地注意到了暉月的异样。
  运动的时候,她总是控制不好嚮导素。
  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会隨著汗液、隨著呼吸、隨著每一个毛孔的舒张,悄悄逸散在空气里。
  她默默將汗水再擦掉了些,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掌握要领之后,为了不耽误暉月的训练计划,林芝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暉月捂著自己发红髮烫的后脖子,抿了抿唇珠,小声陈述:“我成年了,明日要跟著一起出勤,所以……”
  他停顿片刻,抬起眼睛直视林芝,眼底深处藏著一些林芝尚且还读不懂的情绪。
  “是来和你道別的。”
  哨兵成年后,都需要出勤执行任务,狩猎畸变体、探查测绘未知区域、搜集物资等等。
  林芝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她没想到暉月竟然成年了。
  这不怪她,暉月的脸长得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林芝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不,现在是青年了。
  暉月其实很高,自己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身形修长匀称,笔挺的战斗服被他撑得利落分型。
  去头,单看身形,暉月確实是一个成熟的男性,具备了成年哨兵该有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后面的训练我自己可以独立完成。”
  林芝想了想,继续又关切嘱託:
  “在外一定注意安全。最近两周辛苦你了,训练的费用,我会正常结给你——”
  暉月眼底闪过一道隱晦的光芒,还没等林说完,他急切地打断:“姐姐,我不要钱,可不可以……换成別的?”
  “嗯?”林芝惊讶,“你想要换成什么?”
  “姐姐的治疗!”暉月期待地看向林芝,杏眼亮晶晶的,“可以吗?”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和林芝讲话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尾音。
  特別是“姐姐”两个字,绕在舌尖,听得人不自觉心软。
  林芝挑了挑眉,促狭问道:“你难道没听过我的事情?还敢要我治疗你?”
  原身以前经常仗著嚮导的身份,隨便给哨兵们治疗的承诺,只为了哄骗他们,百般折磨。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暉月直直盯著林芝,没有半分躲闪,说得极为真诚,“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林芝,不是。
  暉月默默心想。
  林芝的坏名声,在哨兵们之间广为流传,他怎么会没听过?
  但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发现事实完全相反。
  一开始,他怀疑林芝是装的。
  但再怎么会装的人,也该露出马脚了。
  一个人真的会在短时间內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暉月日日夜夜都在想著林芝的事。
  想啊想……
  他终於想到了。
  这个变化,是从凯撒被隔离检查后发生的。
  凯撒在那之后,也变得极为古怪,训练经常缺席,就算是参与训练,也根本不在状態。
  比尔教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塔里的高层讳莫如深,刻意遮掩?
  越是藏得深,他便越是想知道。
  好奇就像是虱子,爬得他满身都是,痒得他日夜难安。
  暉月使出浑身解数,展现出自己曾经从来不曾展现过的撒娇姿態,虔诚地双手合十,期盼地看著林芝,生怕她会拒绝,再次求情:“姐姐,求你了。”
  ——求你为我解惑。
  “行啊。”林芝爽快地答应。
  生命树要升级,有人来送经验,不要白不要。
  暉月没想到林芝答应地如此快,明显呆了一瞬。
  林芝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语气稀疏平常:“来,自己打开精神图景。”
  暉月更懵了,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意思?
  打开精神图景?
  林芝难道要给自己做深层疏导?
  现在?
  在这?
  “愣著干嘛?”林芝莫名其妙地看向暉月。
  暉月这才回过神,犹豫再三,最终捏紧了手指,侷促地坐下,声音发紧:“姐姐,我……”
  “没事嗷。”林芝放轻声音安抚,“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放轻鬆。”
  治疗初哥,她有经验。
  林芝一把捧住暉月的脑袋捞过来。
  两人额头相抵的一瞬间,暉月呼吸停滯,瞳孔剧烈收缩,又缓缓放大——
  在世界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