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哥,你也喜欢林
  是八岐。
  听到他的声音,林芝刚起来的兴趣瞬间碎了一地。
  她推开伽罗,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隨便扯了一件外套裹上,顺便给伽罗也扔了一件。
  门外。
  半天没等到门开的八岐,脸色又黑了几分。
  两人不会又黏到一块去了吧?昨晚这么长时间,还没够吗?
  “开门!”
  他正准备抬脚踹,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林芝抱胸靠著门边,脸色不善地盯著他。
  八岐哼笑:“终於捨得开门了。”
  林芝被打扰了兴致,也毫不留情地冷笑一声:“一大早上的,来敲弟弟的门有何贵干啊?大、伯、哥——”
  最后三个字,林芝拉长了音调,说得意味深长。
  听到这称呼,八岐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更敏感了。
  他还没来得及爆发,伽罗又从林芝身后探出头来,状似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哥。”
  可毕竟是亲兄弟,伽罗那副样子,八岐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衣衫不整,粉白的长髮披散著,眼睛瀲灩,嘴唇红润微肿,春情完全掩盖不住,一看就知道是才被狠狠疼爱过的。
  八岐看得眉头一跳一跳地疼:“你们干完了,能不能收拾一下?”
  林芝无语:“那不还是因为你催得急?有什么事?抓紧说,没什么事就走,做哥哥的,离弟弟的生活远一点。”
  “你……”八岐语塞。
  明明別的人和事,不管多难,他都能应对。
  偏偏面对林芝,次次受挫。
  八岐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和林芝再做无意义的辩论,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忙。
  “你们两个,待在这个房间里,近期不要出门,每天会有专人来送食物和日用品。”
  “为什么?”林芝皱眉。
  “没有为什么。”八岐面若寒霜,態度强硬。
  他不说,但林芝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十有八九是联邦或军部的人来了。
  林芝心中有了决断,开门见山:“八岐,我带著伽罗离开。”
  大概是没想过会得到林芝这样的回答,八岐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林芝语气平淡地再次仔细陈述了一遍:“我说,我要离开。我会带著伽罗,先去找之前的那个流浪哨兵米修,然后再带著他们直接离开雨林。”
  当然,她还会去找找看芬里尔。
  但芬里尔的事就没必要和八岐说了。
  “不行!”八岐想也没想,態度强硬地直接否决。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外面是什么人在找你,你心里没数吗?”八岐反问。
  “所以才更要走。”林芝丝毫不让,“不用麻烦你。”
  来抓她的人不就来自联邦吗?
  她身为被联邦悬赏的当事人,自然再清楚不过。
  而八岐呢?
  八岐是联邦南方哨塔的塔主。
  包庇私藏她的行为,会给他自己,以及南方哨塔带来巨大的麻烦。
  来抓的人,可是能发出全境悬赏令的存在。
  她不认为八岐一个人能扛下来。
  “不用麻烦我?”八岐惨然地笑了笑,“林,你確定要和我分得这么开吗?”
  “哥,林没有那个意思。”伽罗眼见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適时开口缓解,“而且,有我跟著,不会有危险。”
  “你闭嘴。”
  见伽罗向著林芝,八岐气得肺都要炸了:
  “伽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拥有s+的精神力,很了不起,就天下无敌了?”
  如果不是他连夜调动人手,把中央哨塔以及外面那群疯狗应付过去,他们两个人现在就不可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你睡了十年,什么也不懂,心智也还停留在十年前,你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见八岐说话如此重,林芝脸色也冷了下去:“八岐,我现在並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在通知你。”
  “林,那我也是。”八岐语气森寒,索性撕破脸皮,“我也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要走,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竟然用自己的生命做要挟,林芝本来没有的火气也被八岐逼了上来:“八岐,不要逼我。”
  八岐冷笑:“如果你忍心让伽罗攻击我的话,就下令吧,反正伽罗是你的契约哨兵了,你想怎么命令他都可以,但我会阻挠你们,直到死。”
  “行啊,八岐,长能耐了。”林芝怒极反笑。
  用这招是吧?
  林芝在这一刻,真的很想衝动地一走了之。
  但成年人的理智还是拉住了她。
  两眼对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博弈战。
  伽罗左看看右看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两个人,他都惹不起,只能弱弱地劝阻:“哥,林,不要吵架啊。”
  林芝生气归生气,但她没有气懵。
  在这一刻,她的思路,反而更加清晰。
  刚刚所有的对话,都如同录像带一般,在脑袋中倒带了一遍。
  “行,我不走了。”
  林芝突然鬆了口,表情舒展。
  八岐刚放下心,林芝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重新提起了。
  “但我现在要见米修。”
  八岐暗暗咬牙。
  林还是林,不管什么时候,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犀利,一针见血。
  他沉默了一秒,別开脸:“不行。”
  “这也不行?”林芝呵笑,眯起眼睛质问,“是不能见,还是见不到了?”
  “无可奉告。”八岐淡淡吐出四个字。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八岐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嚮导的手劲,对於哨兵来说,算不上什么,一点也不痛。
  但八岐就是被打得半天没有回神,僵在原地数秒。
  林芝收回了手掌,脸上笑容消失:
  “八岐,你答应过我,不会动他的。”
  八岐的脸色异常平静,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却止不住地攥紧。
  脸不痛,是心在抽痛,那种痛感连著手指。
  他强撑平静道:“当时不会,不代表现在,林,乖乖待在房间里,之后……”
  “砰。”还没等他说完话,房门已经被猛地合上,门內只传来一个字:
  “滚。”
  -
  房间內。
  林芝努力平復心情。
  她很少打人,更何况是打人巴掌,但八岐这次是真的惹怒她了。
  不仅仅是气八岐禁足她,出尔反尔,更是气八岐似乎背著她,自作主张地干了很多事。
  她能看得出来八岐在隱瞒什么,但为什么不能和她直说?
  如果和盘托出,她怎么会如此生气?
  空气一片寂静。
  伽罗小心翼翼地准备开口:“哥哥他……”
  “伽罗,如果你是想给八岐说情,也滚出去。”林芝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了伽罗。
  “不是的,我……”伽罗还想说些什么。
  “不用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知道伽罗没做错什么,甚至在他们之间很为难。
  但这个时候,她无心听安慰的话。
  “找你哥去,隨便什么话,等我冷静好了再说。”
  “好的,林。”伽罗神情低落地退出了房间。
  -
  房间外。
  气压低得可怕。
  房门再次打开。
  八岐放下捂著侧脸的手。
  伽罗走了出来,反手將门关严:“哥。”
  八岐看了他一眼:“你也被赶出来了?”
  “嗯。”伽罗点点头。
  “对不起,害得你被迁怒了。”八岐嗓音乾涩。
  伽罗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白色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装:“哥,你为什么不把事情的全貌都告诉林?”
  都说兄弟连心,他能感觉得出来,八岐虽然隱瞒了什么事,但却是为了林好。
  “你懂什么?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
  八岐敷衍,不想多说什么。
  “哥,我不是小孩了。”伽罗软软地反驳,“我都懂的,哥,你其实是喜欢林的,对吗?”
  对,没错。
  八岐眼神躲闪。
  蛇的习性就是如此。
  同一窝的蛇,极易被同一个雌性吸引。
  当年爬床,並不全是要夺权,其实他是喜欢林的。
  但这层遮羞布被亲弟弟毫不留情地扯下,他只觉得难堪。
  八岐冷著脸否认:“我没有,闭嘴。”
  可伽罗看出来了,他软软劝道:
  “哥,我们一起去和林道歉吧,和她说明情况。你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八岐转身就逃:“不去。”
  伽罗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似是要说什么,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哥,有时候,我真的担心你打一辈子光棍。”
  蛇一生都只会有一个伴侣,就是一起度过第一次发情期的那个人。
  这么多年,哥从没有接受过其他嚮导。
  如果这时候再和林离了心,恐怕以后一辈子都没有了。
  八岐猛地转头,眼眶因为隱忍而泛红:
  “伽罗,別说得这么慷慨,搞得好像你捨得和我分享林一样。”
  “哥……”伽罗眼神认真,“这是两码事,虽然捨不得,但我愿意你一起服侍林……不过最终还是要看林的意思。”
  八岐听到前半句还有点感动,直到伽罗补充了最后一句,才咬紧牙关:
  “伽罗,不要多管閒事,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感谢你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需要你的施捨。”
  拋下这句话,八岐大步离去。
  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重而急促的迴响,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八岐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