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用小拳拳捶你胸口
  其实有漏洞。
  她突然又变回原主,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其次,当年在圣所担任讲师时,忒修斯从未露过真容,而原主在课堂上向来是睡得天昏地暗,两人之间毫无交集。
  原主不大可能仅凭身形和声音就认出忒修斯,更不用说,当时还是几乎全裸的状態。
  所以,林芝只是尝试而已。
  但没想到忒修斯会真的相信,满脸骇然,一把甩开她的手,乾呕不止。
  仪式被迫中断,林芝被关了起来,一连几日都没有再见到他,每日来光顾的,就只有送饭的信徒。
  除了出不去,没有自由,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每日荤素搭配,什么都有,没有某些宗教那种禁食荤腥的规矩。
  但林芝並没有什么都吃。
  既然要装,就得装得细节一些。
  不仅仅只是言行上,习惯口味也得严格参照原主的来。
  原主的口味极其刁钻,所有菜只会碰一口尝尝味道,如果不合胃口,就不会再碰了,主食只从中间开始挖洞吃,不会吃完,每次吃完都只剩一个“盗洞”。
  林芝不懂,但表示尊重,严肃学习照做中。
  今日也是如此,林芝一边慢慢悠悠地挖著“盗洞”,有一口没一口地在两名殉道者和几名白袍人的注视下,往嘴里送饭,一边气定神閒地和莱因在脑海中开启聊天:
  【莱因,你以前和忒修斯接触多吗?】
  莱因一改往常,说话前总是要沉默三思片刻的习惯,这次回答得非常乾脆利落,一秒都没有迟疑,仿佛和忒修斯为伍是一件非常丟脸的事,颇有种要与之撇清关係的嫌疑:
  【不熟。】
  【怎么了,林?】
  林芝听出来了,暗暗勾唇一笑,紧接著正色道:
  【我说真的,莱因,你没觉得忒修斯有点不正常吗?】
  她越是回想,越觉得有诸多蹊蹺之处。
  那天,忒修斯全程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就算精神力特別强,能精准地感知周遭气息,也不至於把视觉这种人类这么好用的工具完全摒弃吧?
  除非……除非他是瞎了。
  他的精神状態也有大问题。
  回想到当天男人在她鞭子下流著血陷入高潮的状態,林芝背后一阵发寒。
  那种冷静又癲狂、虔诚又反骨、禁慾又淫乱,极致的两极状態,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真的没问题吗?
  最后,就是他的目的。
  忒修斯真的只是找自己结婚吗?
  他的图鑑上,可还有一大团问號呢。
  林芝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莱因沉思片刻,努力回想。
  他刚才虽然急於撇清关係,但也確实没有说谎。
  他们从以前开始就不怎么熟,一个在中央哨塔,一个在北方哨塔,一年甚至都见不了几次面,顶多也就停留在点头之交。
  再加上,他墮入混沌很多年,对忒修斯的近况一无所知,只能从早年的记忆中摸索情报。
  【忒修斯能屏蔽痛感,林,你曾经挺喜欢他这个能力,如果身体哪里疼了会去找他。】
  林芝秒懂。
  原来是人形“布洛芬”啊。
  不,忒修斯比布洛芬还好用。
  不仅能帮忙切断痛觉,还没有布洛芬那些七七八八的副作用,简直是居家必备良药。
  莱因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说辞:
  【不过,他的能力不仅是屏蔽,还能进行扭曲,比如……把痛感扭曲成快感。】
  林芝拿勺子的手微微一僵。
  难怪……那天自己抽得这么狠,某人还能石更得起来。
  怕不是把自己的痛感换成爽感了吧?!
  当时骂他变態,真是一点没冤枉他。
  莱因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低沉:
  【对了,林,你当年在雪原消失后,几乎所有哨兵都来雪原找过你,但忒修斯没有。】
  当年林的消失,让他六神无主,根本无心在意其他人的事,现在回头想起来,才发觉其中的异常。
  忒修斯和其他被林惩罚、乃至发配边疆的哨兵不一样,他当年可深得林的宠爱,怎么能沉得住气不来找林?
  林芝若有所思:
  【谢谢,莱因,很重要的情报。】
  谈话结束。
  林芝看了一眼餐盘里的食物,可惜地暗暗嘆了一口气。
  差不多……该搞事了。
  按照原主的性子。
  一开始人生地不熟,可能会担惊受怕地安分几天。
  可如今,被好吃好喝伺候著。
  她想必彻底摸清,自己对这些人来说,是很珍贵的存在。
  要是还不长出熊心豹子胆来作威作福,那才叫奇怪。
  下一刻,
  “哐当——”
  餐桌,连带著精致的餐盘,被猛地踹翻在地。
  林芝面无表情地收回脚,双臂抱胸,身体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成二郎腿,冷冷吐出三个字:
  “不好吃。”
  房间鸦雀无声。
  这些圣母教的信徒,也不知道是接受过多少特殊的训练,对她的突然发难,没有任何反应。
  门口的两名殉道者,依旧犹如死物一般静立,岿然不动。
  而那几个贴身伺候的白袍人,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任由飞溅的残羹剩饭弄脏精美的白袍。
  不过,这反应也在林芝的意料之中。
  她继续拿捏出原主囂张的状態,挑了挑眉,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厉声道:
  “我说,不、好、吃。你们耳朵都是聋的吗?还是都是些不会说话的哑巴?!”
  这次终於有人动了。
  两名白袍人毫无脾气地上前,收拾地上的残渣,动作利落乾脆,態度恭顺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依旧没有人开口回应她半个字。
  林芝冷笑一声,收回视线,看向门的方向。
  下一刻,她毫无徵兆地衝过去。
  当然了,是出不去的。
  她也没指望能出去。
  只是象徵性地闹一闹而已。
  很快,其中一名殉道者动了,抢在同伴动手之前,钢铁覆盖的臂膀一展,一把捞起了林芝。
  林芝整个人腾空而起,回过神来时,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那人的臂弯之中。
  双腿被不轻不重地夹住,没有不適,但根本动弹不得。
  她和这样的钢铁巨兽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拇指姑娘和巨人,体型差大得惊人。
  林芝无语了一瞬。
  她还以为自己顶多是被拦下来而已,没想到,竟然被抱了起来。
  但也行。
  林芝立刻顺水推舟,攥紧拳头,对著面前冷硬的钢铁胸甲就是一记狠狠的锤击:
  “放我下来!”
  “咚。”
  钢铁被砸击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闷痛从拳头传回来。
  林芝立即“嘶”了一声,飈出几滴泪。
  虽然是演的,但为了演得更真实一些,她是真砸了。
  白皙的指关节立刻就红了,对方別说有事了,就是铁皮都没被蹭掉一下。
  林芝红著眼睛,狠狠瞪向他。
  明明是她砸了人家,却理直气壮地瘪起嘴,拔高了声音倒打一耙:
  “我手都红了,你要怎么赔偿我!”
  对方戴著战术面罩,她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能透过面罩,隱隱看到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此时,那双眼睛正紧紧盯著自己,眼神中翻涌著某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暗流。
  林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差点破功。
  这双眼睛……
  怎么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还没等她仔细端详,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一手依旧稳稳地托著她,另一只钢铁巨手则是虚虚地包住了她发红的拳头,將她缓缓抱回了床上。
  钢铁冰冷,但林芝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柔和小心。
  此时,白袍人已经將残羹剩饭都收拾好了。
  那名殉道者也沉默地跟隨著眾人转身离开。
  “咔噠。”
  舱门关闭。
  只留林芝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床上,看著自己微红的手背,怔怔地发著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