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是猫早挠你了
  再次恢復意识。
  毫无防备的林芝倒吸一口气,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正处於万里高空,脚下是三千大山。
  鹅毛大雪,將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天地冰封,毫无生机可言。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团精神体,但刺骨的寒意,依旧往她的意识中钻。
  这里是里昂的精神图景。
  十年没有嚮导疏导过的哨兵,情况都好不到哪里去。
  里昂的状態还算正常,没有其他人那样糟糕。
  但光看这极端的天气,他体內积压的污染值一定也少不了。
  进来之前,林芝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的进来了,她才发现事情远比想像更严峻。
  太冷了。
  冷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精神图景都是本人潜意识的投射。
  林芝一边抵御严寒,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腹誹:
  这算什么?因为之前以为被她拋弃,觉得委屈,所以乾脆在潜意识里给自己造了个寧古塔流放了?
  是否太形象了一些……
  只来得及吐槽一瞬,林芝被冷得大脑皮层都僵住停止思考了。
  她赶紧展开精神力,引动曾经的那份永久標记。
  隱隱的牵动感,穿过风雪,从前方某处群山中,传达过来。
  林芝鬆了口气。
  幸好还有感应。
  否则,还没在现实中体会过失温的她,要先在哨兵的精神图景內,第一次体会到了。
  顺著那份牵引,林芝操纵著意识,飞速跃过去。
  只短短一瞬就到了。
  意识缓缓落下。
  眼前是一座山洞。
  牵引的源头,就在这里面。
  漫天风雪,世界皆是白色。
  只有这处山洞,是唯一的暗色。
  所有风雪飘到了这附近,就化成水,流淌开去。
  虽然洞內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但看著就暖和。
  林芝没做她想,一头莽了进去,直接撞进了一团柔软中。
  和她以往接触到的毛茸茸有很大的区別。
  外面是挺括的长毛,摸上去是那种粗硬的触感。
  拨开后,才能摸到那些蓬鬆细软的绒毛,带著体温,极其暖和。
  只一下,就將她意识中的风霜消融掉了。
  这触感,这惊人的体型……
  不是大猫猫,还能是什么?
  在绒毛里狠狠揉搓了两把,林芝才在黑暗中抬起头,寻找大猫的正脸。
  一抬眸就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竖瞳。
  光线昏暗,竖瞳瞳孔放大,看著怪萌的。
  林芝的意识,也逐渐適应了昏暗,终於看清了大猫的轮廓。
  她刚刚撞到的柔软,是它的腹部。
  毛髮最软的地方。
  难怪……那么好摸。
  当然,腹部也是猫科动物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很多小猫都接受不了主人碰肚子。
  但白虎没有动弹,就这样紧紧盯著她,任由她隨便取暖狂摸。
  林芝笑著摸了摸硕大的虎头:“怎么这么乖啊?”
  “呜~”
  白虎呜咽了一声,顺从地低下头,探出巨大的舌头,討好般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它放轻了力度,將舌头上所有的倒刺都收了起来。
  舔上来的时候,林芝只感觉痒。
  细细麻麻的顿挫感,异常戳中了她的痒痒穴,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见大猫逐渐得寸进尺,得寸进尺地顺著手腕往上舔,林芝赶紧见好就收,拍了拍它的鼻尖:
  “好了,不玩了,我要干正事了。”
  环视一圈山洞。
  山洞面积不大,装下一只虎,正正好好,几乎没有其他的空间。
  四周的岩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精神標记的痕跡。
  那就只能在……
  林芝向下看。
  她的標记,果然被白虎压在了身子下面。
  整个世界,都几乎被白色的风雪笼罩,只有这处山洞,这块拥有她標记的地面,是唯一的净土。
  就好像这十年里,它一直独自蛰伏在这无边的风雪中,沉默地守著这块印记,等待著她重新到来。
  虽然早在外面,她就知道了里昂对自己的心思,但当看到他內心真实的投射,林芝心中依旧说不清道不明地暖了一瞬。
  不再犹豫,她整个环抱住大猫,全面展开精神力。
  绿意,从净土中,快速生长出来。
  覆盖住標记,包裹住一人一虎,充盈整个狭小的山洞。
  满室馨香。
  -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在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上摔得粉碎,斑驳地洒落一地。
  风吹草动,哗哗作响。
  意识隨著被风吹起的树叶,不断高升。
  入目之处,是一片古典宅邸群落。
  极其巍峨,楼阁一座连著一座,连廊一片连著一片,风格统一,灰瓦与青石地面,低调庄严,冰冷肃穆。
  是典型的东方派系。
  林芝有一瞬的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回到了蓝星,来到了某处高门宅院深处。
  但可惜,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只是形似而已。
  细微处,比如建筑的形式,植物的样式,还是有微妙的违和。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蓝星。
  而是里昂的回忆。
  是他曾经的住处。
  宅邸朱漆大门,门楣上高悬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乾元里氏。
  “里氏……”
  林芝若有所思喃喃。
  她原本以为,只有孔轩是来自东方,並且和曾经的古国有联繫。
  现在看来,里昂也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而且,关係还不简单。
  光看这宅邸的规制,就知道是个底蕴深厚、规矩森严的大族。
  正思索间,身边步履匆匆走过一个老者,身后跟著穿著同样款式衣袍的一群人。
  他们一个个都弯著腰,手里端著些衣服和食物,鱼贯从她身边经过,步履统一,嘴角绷著,目不斜视,显然是专门受过训练的某种家僕。
  林芝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终於在迴廊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赤著脚,穿著单薄的白色里衣,一头黑色短髮,背对著眾人,仰头盯著檐角垂下的一缕阳光发呆。
  “里昂少爷。”
  林芝听到那个老者这样叫他:
  “该更衣用膳,去上晨课了。”
  男孩转过身。
  林芝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果然是里昂。
  这时候的他还未长开,脸颊带著点婴儿肥,完全没以后的半分凌厉。
  但那双金色的眸子,已经初见日后的野性,在昏暗的迴廊下,像某种被压进琥珀里的火焰,冷傲,且极具攻击性。
  身躯小小的,但声音清晰有力,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
  “我不去。”
  哟。
  林芝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里昂小少爷还挺有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