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也不想你爸妈知道你的事吧
  到这里那贝丽卡这才猛然惊醒,那只举起花瓶的手放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们有协议!”
  艾莉森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搬出去了丹尼尔!你答应了!”
  丹尼尔微微一笑,解释道:“艾莉森,我想是你搞错了。
  我当时说的是需要给彼此一点空间来作为缓衝。
  离开屋子这件事,我们没有任何书面的协议,只有口头上的沟通。
  这根本不具备任何效力。”
  他继续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你们要是想睡吗?那我可以往边上挪一挪。或者你们还想一起再聊聊天?
  让欣赏一下你们那些好玩的体位?”
  艾莉森嘴唇在发抖,往前迈了一步,被贝丽卡拉住了。
  “你等著瞧。”
  “隨后恭候,女士。”
  艾莉森转身衝出了臥室。
  丽贝卡跟在她身后,用力摔上了门。
  客厅里,黑暗吞没了两个人。
  “我们报警。”
  许久,艾莉森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嘶哑而绝望。
  “报警说什么?”
  “他在我们的臥室里……”
  “他在他自己的臥室里。”
  丽贝卡恢復了冷静:“他没有碰我们,没有威胁我们,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他只是在自慰。在自己床上。
  警察来了无济於事。”
  沉默。
  楼上传来丹尼尔的哼歌声,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穿透楼板传进客厅。
  “该死!他居然变了!”
  艾莉森的声音开始发抖:
  “以前的他只会喝酒,只会砸东西,只会对著墙发呆。哭吼哀嚎。
  这些…这些手段是谁教他的!”
  “这样的转变…”
  丽贝卡转过身,在黑暗中看向艾莉森的方向:“只能说他遇见了个狡猾律师。”
  楼上又传来一阵声响。
  她们知道,丹尼尔走进了浴室。
  水龙头响起来,他在她们准备享受共浴的私密浴室內洗漱。
  他发出这些声音宣告了他的存在。
  每一声响动,都像一根针扎进客厅里这两个女人的神经里。
  直到脚步声沿著楼梯下来。
  丹尼尔站在楼梯口,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行头,看著沙发上两个沉默的身影。
  “还没睡?看来我深夜到访的確是打扰你们了。那我就先走了。”
  此言一出,那楼下的两人眼前一亮。
  但接下来丹尼尔立刻补充道:
  “下周我还得回来一趟,工具箱好像落在车库了。”
  “你的工具箱根本不在车库里。”
  丹尼尔依旧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哦?那也许是阁楼。
  反正我总得回来找找。下周要来,下下周可能也要来。”
  他转身走到门前,又忽然停住了。
  目光落在艾莉森身上,那双曾经绝望的眼睛,现在只有一种平静的愉悦。
  “对了,老婆。”
  艾莉森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在想,你爸妈那边…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接他们过来看看?
  毕竟这么大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周末的聚会。
  “让他们也来费城看看嘛,看看你现在的生活。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想在教堂里为你祷告呢?”
  艾莉森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涨成了酱紫色,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双手在身体两侧攥成拳头。
  最后爆出来的是一连串支离破碎的诅咒和咒骂。
  但那些词语像石子投进水里,溅起几圈涟漪,然后消失了。
  丹尼尔等她骂完了,等她喘著粗气重新跌回沙发上,才缓缓开口。
  “晚安两位,睡个好觉。”
  他静悄悄的离开,留下了美好祝福。
  客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牙买加烤肉店里,林克正把一块烤猪排送进嘴里。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眼屏幕,嘴角慢慢上扬。
  隨后放下刀具叉子,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回覆:
  “后续进展隨时沟通,保持联繫。”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拉格啤酒一饮而尽,望向费城的夜空。
  毫无疑问,一起成功的案件是律师这个夜晚最好的佐酒佳肴。
  ……
  一场美妙晚餐结束过后,林克推开烤肉店的门。
  他將连帽衫的帽子拉上,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条路在中间会分岔出岔道,其中有一条遍布霓虹的街区。
  那里是皮肉生意的聚集地,每到夜晚,香水脂粉味和路边的呕吐物混合成的气息实在让人撑不住。
  现在正是起最热闹的时候,他本打算直接快步走过那段街道。
  但一群身影拦在了人行道中央,响起一阵嘈杂的爭执声。
  几个穿著鼻环、手臂上爬满纹身的年轻男女正围著一个女孩。
  为首的染著扎眼的红髮,正拽著女孩的手腕往霓虹灯更深处拖。
  旁边几个嬉笑著起鬨,有人伸手去扯她的衣服,像是在半推半就地玩一场已经过了界的游戏。
  林克认得他们,这条街上的老油条。
  但中间的那个女孩,看上去刚成年。
  一头染成柔顺的黑色长髮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耀眼,手腕上叠戴著几个纤细的银色鐲子,身上的外套剪裁考究。
  这好似两个世界的人却在此刻纠缠在一起,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我还是不去了吧……”
  “得了吧莉亚,都在网上说好了吗?”
  红髮女拽著她的手腕不放,笑嘻嘻地往回扯:“都到这儿了,还想反悔啊?”
  林克用余光细细观察了那女孩。
  没有纹身的身体,雪白牙齿,懵懂的眼神。她不是肯辛顿的居民,像是一只走错巢的雏鸟。
  不过这跟他没关係。
  肯辛顿每晚都有走错路的人。
  他不是警察,不是社工,更不是什么街区守护者。
  但那女孩看见了他。
  “那位先生…先生,求你帮帮我。”
  她的声音带著急切和恳求,像溺水之人伸手想要去抓住唯一的浮木。
  【检测到民事委託x1,是否接取?】
  林克身形一顿,但还是收回目光,压低帽檐,继续往前走。
  一个蓝发少年冲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咧嘴笑了:
  “好了莉亚,你找谁不好找个路过的黄皮猴子?他能干嘛?”
  “这群黄猴子都是怂蛋,跟我们进去吧,难忘的好时光就在里面等著你呢!”
  即使被辱骂,林克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他转过街角,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莉亚的眼睛彻底黯淡了下去。
  在这肯辛顿大道上,林克是她看起来少有的正常人,此刻却冷漠的拒绝了她。
  慢慢的她不再挣扎,任由红髮女拽著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
  那些起鬨的欢呼声更响了,这群不良的年轻人终於觉得將她驯服。
  那声音在莉亚耳中变得遥远而模糊,街灯的光晕化成模糊的斑点。
  “这才乖嘛!”
  那红髮女满意地笑了,伸手去推路边那扇半掩的门:“进来坐坐,保证你——”
  “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林克站在巷口。
  他还是那副模样,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但这一次,他身后多了两个人。
  两个巡警。
  制服熨帖,手电筒掛在腰间,正用静静静地扫视著面前的场面。
  那个染红髮的女人愣住了。
  拽著女孩的手不自觉地鬆了松。
  旁边的蓝发少年往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著,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克抬手指向被围在中间的女孩。
  “警官。我是来自柯蒂斯律所的林克律师,而这位小姐则是我的当事人。
  刚刚根据她的陈述,这些人在违背其意志的情况下试图强行將她带入非公共区域的封闭空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纹身青年,嘴角微微上扬。
  “根据宾州刑法第十八编第三十一章——非法拘禁。
  如果她们试图將其转移至第二地点,则升级为绑架。一级重罪。”
  “绑架”这个词一出来,那些个不良少年的脸瞬间白了。
  林克往前倾了倾身。
  “所以,我再问一次。
  你们要对我的当事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