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陈国荣和陈永仁
  夜色下慈云山一处僻静的私人码头,远离主航道,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水泥堤岸。
  陆晨穿著一件黑色的防水夹克,站在码头边缘,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身后停著两辆经过改装、外观普通的厢式货车。
  阿晋站在他身旁,同样一身深色便装,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扫视著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
  七八个精干的手下无声地忙碌著,正將一批用防水帆布包裹严实的木箱从一艘没有亮灯的小型货船上卸下,搬进货车车厢。
  动作迅捷,井然有序,除了沉重的呼吸和货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
  “路线记清楚了?”陆晨的声音低沉,被海风吹散些许。
  “a线转b线,备用c线。三个检查点,信號灯確认。”
  阿晋回答得简洁,脑子里已经刻印下完整的路线图和应急预案。
  这批“建材”比上一批更多,也更敏感,不容有失。
  “关先生很看重这次。”陆晨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阿晋脸上,
  “路上眼睛放亮,尾巴处理乾净。”
  “明白。”阿晋点头。
  他知道“看重”意味著什么,成功,则更进一步;
  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货物装载完毕,货车厢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锁闭声。
  阿晋最后检查了一遍车辆状况和通讯设备,对陆晨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领头货车的驾驶室。
  另一名手下坐进副驾。
  两辆货车先后启动,昏黄的尾灯撕破黑暗,沿著码头狭窄的道路,悄无声息地匯入了深夜的公路车流。
  陆晨站在原地,直到尾灯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向阴影中的轿车。
  他需要坐镇后方,协调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
  与此同时,西九龙交通部执勤点。
  高级督察陈国荣刚处理完一起深夜酒驾事故,满身疲惫地靠在警车边,点燃一支烟。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最近几单恶性案件让他压力巨大。
  这时,一辆闪著灯的巡逻摩托车驶近,停在他旁边。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一丝忧鬱的脸——陈永仁。
  “荣哥,还没收工?”
  陈永仁打了个招呼,他是今晚这一带的巡逻交警。
  “快了。妈的,又是醉猫,差点撞上防护栏。”
  陈国荣吐出一口烟圈,烦躁地骂了一句。
  他目光隨意地扫过马路,突然定格在刚刚驶过路口的两辆厢式货车身上。
  车速不快,但行驶轨跡很稳,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深更半夜,这种型號的货车……
  陈国荣的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劲。
  他多年的刑警经验培养出的嗅觉,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阿仁,看到刚才那两辆货车没?”陈国荣用下巴指了指方向。
  陈永仁顺著望去,车子已经开远,只剩下尾灯的光点。
  “看到了,怎么了荣哥?”
  “说不上来,感觉有点怪。”陈国荣皱紧大鼻子,
  “这个点,这条路线,不像是常规的物流车。跟一段看看。”
  陈永仁有些犹豫,自从臥底倪家回来后,他被分配成一个交警,跟踪可疑车辆有点超出职权范围,但陈国荣是他的老上司,也是他敬重的前辈。
  “荣哥,这……”
  “別废话,就当例行巡查,保持距离。”
  陈国荣不容分说,掐灭菸头,拉开车门上了警车。
  陈永仁只好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跟在了警车后面。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远远地吊著那两辆货车。
  货车上,阿晋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微凝。
  虽然距离很远,但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后面那辆警车和摩托车的异常。
  它们不超车,也不变道,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著。
  “晋哥,后面有尾巴。”副驾的手下也发现了,低声提醒,手不自觉摸向了腰后。
  “別慌。”
  阿晋声音冷静,他看了一眼导航,
  “前面三公里是第一个预定检查点,有我们的人看信號。
  如果是巧合,他们会过去。如果不是……”
  他拿起加密对讲机,切换到备用频道:
  “二號车注意,后方有疑似跟踪,一辆警车,一辆摩托。保持车速,按b方案准备。”
  “二號收到。”
  阿晋脚下的油门微微鬆动,车速稍稍放缓,同时密切观察著后车的反应。
  后面,陈国荣也察觉到了货车的细微变化。
  “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他对著通讯器对陈永仁说。
  陈永仁握紧摩托车把手,手心有些出汗。
  他並不清楚陈国荣为什么对这两辆车如此在意,但他出於臥底多年的直觉,此时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充满心头。
  他三年又三年的…好不容易臥底结束,只是个想做好本职工作的交警,不想捲入太复杂的事情。
  就在这时,货车行驶到一个岔路口。
  路口旁边一间24小时维修店的屋檐下,一个不易察觉的红色小灯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
  阿晋看到了信號,眼神一冷。
  信號灯示警,意味著前方有临检或其他不確定因素。
  “执行b方案,分开走!”他立刻下令。
  两辆货车突然加速,在岔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分道扬鑣!
  “妈的!分开了!”
  陈国荣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一打方向盘,警车跟著向左拐,追向阿晋那辆车。
  “阿仁,你跟右边那辆!保持联繫,注意安全!”
  陈永仁来不及多想,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低吼,朝著右边那辆货车追去。
  夜风颳过他的头盔,呼呼作响。
  他看著前方那辆在车流中灵活穿梭的货车,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超速或违规。
  阿晋从后视镜里看到只有一辆警车跟了上来,稍微鬆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导航,b方案路线更加复杂,需要穿过一些老旧工业区。
  他熟练地操控著货车,开始利用道路和车流,试图甩掉后面的尾巴。
  陈国荣紧追不捨,警笛拉响,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刺耳。
  他一边追,一边通过电台呼叫总台支援,要求在前方路口设卡拦截。
  一场无声的追逐,在香港沉睡的夜色下悄然展开。
  一方是经验丰富、直觉惊人的老刑警,另一方是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新晋黑道骨干。
  而夹在中间的陈永仁,则怀著复杂的心情,追逐著另一辆货车,远远地吊著。
  码头上,陆晨接到了阿晋的紧急通讯。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只回了一句:
  “按计划行事,乾净利落。”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关先生。货已上路,遇到点小麻烦……是,陈国荣……阿晋在处理。另一辆,有个交警跟著……叫陈永仁。”
  电话那头,关祖沉默了片刻,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冷静:
  “知道了。让阿晋解决乾净。那个交警……看看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