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泥腿子?
  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李向阳就睁开了眼睛。
  看著躺在自己怀里像是小猫一样的钟晓芸,李向阳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嗯~別闹~”
  还在睡梦中的钟晓芸轻轻嘟囔了一句,紧著又沉沉睡去。
  见状,李向阳也不敢再动钟晓芸,躡手躡脚地掀开被子下了炕,走出了屋。
  一掀开门帘,一股寒风就吹了过来。
  李向阳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拿著盆出出去打了盆水。
  他用手舀了些水在脸上搓了搓,冰冷的水让他止不住地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就精神不少。
  “真他娘的冷。”
  灶房里,还堆放著昨天野猪剩下的肉和皮还有獠牙和一些猪下水。
  李向阳走过去將剩下的肉堆在一块,用手大致掂量掂量。
  “差不多还有个九十来斤,留一小部分在家,剩下的全拿出去卖了。”
  说罢,他从里面挑选了几块口感好的部位留了下来,估摸著有个八九斤左右,连著猪下水差不多有个十来斤。
  剩余的肉,都被他一股脑塞进篓筐里,拿著一块布稍微盖了盖。
  紧接著,他拿起一个別的篓筐,將特地装在铁饭盒的野猪肚放在最下面,又將那张完整的皮子和獠牙都想办法塞了进去。
  两个篓筐都被塞的满满登登。
  做完这一切,李向阳弯腰,一手一个將地上的两个篓筐都背了起来。
  他戴上帽子出了门,朝著镇子走去。
  ......
  仙人桥镇。
  胜利饭店门口。
  李向阳来的太早,饭店还没开门。
  见状,李向阳也不著急,他將两个篓筐放在地上,就这么靠著箩筐坐在了饭店大门口,等著饭店开门。
  等得时间太长,他都忍不住直打盹。
  一个多小时后,胜利饭店的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著一身灰蓝色的工作服,胸口上的工牌上写著他的名字,刘云国。
  刘云国手里拿著把扫把,朝著李向阳在的位置走了过去,用扫把柄敲了敲篓筐边缘。
  “干嘛呢?醒醒!”
  李向阳睁开眼,抬头看他。
  刘云国鼻孔朝天,满脸都写著不耐烦。
  “这里是睡觉的地方吗?”
  “赶紧起开!”
  李向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平静开口:“同志,我在这等人,我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云国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去去去!”
  “你一个泥腿子能认识什么人?”
  “別在门口碍事儿,赶紧走,不然我喊保卫科的人了!”
  李向阳也不生气,依旧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同志,我真的找人,我就坐在这边上不耽误你干活。”
  他知道这个年代端铁饭碗的人都是什么德行。
  也不想过多计较。
  这年头,多一事总比少一事好。
  刘云国听到这话,反倒不说话更不客气了。
  “这是你这种泥腿子能坐的地方吗?”
  “耽误了我们的生意,你赔的起钱吗?”
  “快滚!”
  他在说出这话时,早就偷偷打量过了李向阳的穿著。
  破旧的棉袄,沾著泥巴的破棉鞋,一副標准的乡下人打扮。
  这种人能认识他们饭店里的什么人?
  再者说了,如果真的认识人的话,至於一大早就坐在这里等?
  听到这话,李向阳眼神一冷。
  泥腿子?
  他原本不想计较,但对方给脸不要脸,那他也没必要忍受。
  李向阳没有走,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著刘云国的眼睛。
  “同志,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向阳声音不大,透著几分寒意。
  刘云国盯得心头一跳,但仗著这里是自己的地盘,硬著头皮顶了回去。
  “叫你泥腿子怎么了?乡下来的就老实点,別在我们饭店门口撒野!”
  李向阳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来人啊!大家都来看看!”
  清晨的街道本来就安静,李向阳这一嗓子,直接把路过的人喊停了脚步。
  刘云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乡下人敢在街上大呼小叫。
  他一下子急了,伸手去推李向阳,“你喊什么!”
  李向阳侧身避开,指著刘云国的鼻子,声音更大了。
  “这位同志说我是泥腿子!”
  “说我们乡下人不配站在国营饭店门口!”
  路人开始往这边靠拢。
  李向阳盯著刘云国,掷地有声地开口。
  “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
  “没有我们这些泥腿子在土里刨食,没有我们交公粮,你们城里人吃什么?喝什么?”
  “你端著国家的铁饭碗,吃著农民种的粮,反过头来骂我们是泥腿子!”
  “你这是什么思想成分?”
  一连串帽子扣在刘云国头上,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结结巴巴地否认。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別给我乱扣帽子!”
  这个年代,要是被扣上看不起劳动人民的帽子,等同於犯罪!
  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別说是保住铁饭碗了,能不被关起来就要谢天谢地了!
  “我乱扣帽子?”
  “你刚才原话是不是叫我泥腿子?是不是让我滚?”
  “胜利饭店是为人民服务的饭店,不是旧时候的衙门!”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要告到保卫组里面,看看保卫组的同志帮不帮我们光荣的劳动人民说话!”
  李向阳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朝著刘云国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说话太难听了。”
  “就是,饭店还没开门,人家坐门口怎么了。”
  “还骂人家是泥腿子,胜利饭店怎么会招这种没有思想觉悟的同志到里面做工!”
  “这是资產阶级思想!忘本!必须批斗这种思想!”
  “.......”
  闻言,刘云国额头上冷汗直流,拿著扫把的手直哆嗦。
  不就是骂了句泥腿子吗?
  至於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之前骂其他乡下人两句,那些人都是低著头灰溜溜走开。
  这人怎么这么不好惹?
  “吵啥呢?”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人让开一条道。
  周建国推著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