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水太深,利普你把握不住
  “条子来了!cpd(芝加哥警局)巡逻车进巷子了!”
  杨坚躲在绿色的巨型垃圾桶后面,捏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字正腔圆地吼了一嗓子。
  在这片全美犯罪率常年登顶的南区,这句话的威力堪比生化武器。
  那个正骑在弗兰克身上疯狂输出的黑人流浪汉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地上的半截酒瓶都顾不上捡,抓起一个稍微完好点的翻盖手机,像受惊的野狗一样窜向了小巷深处,转眼消失在废弃建筑的阴影里。
  危机解除。
  午后的斜阳照进骯脏的后巷,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
  杨坚拎著自己的那袋臭垃圾,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隨手將垃圾扔进桶里,然后居高临下地看著躺在污水坑里的弗兰克。
  这位加拉格家的人渣老爹此刻鼻青脸肿,门牙缝里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护著怀里那几块沾著可疑黏液的手机主板和两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初代智能机。
  “老兄,谢了。”弗兰克吐出一口血水,挣扎著坐了起来,不仅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熟练地开始盘算手里的破烂,“那个黑鬼拿走了个不值钱的摩托罗拉,但这几台碎屏机要是拿到两个街区外的当铺,那抠门的俄罗斯佬至少得给我换一瓶最便宜的伏特加……”
  杨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弗兰克怀里的东西。
  一台外壳磨损严重、但隱约能看出苹果標誌的 iphone 3gs,还有一台按键脱落、后盖不翼而飞的黑莓。
  2011年,移动网际网路的狂潮已经蓄势待发。杨坚太清楚这个年代的“美版机”市场意味著什么。
  当时的美国电信运营商,如 at&t、sprint和 verizon,为了抢占用户,推行的是极其激进的“零元购机”或“199刀合约机”政策。
  只要你签两年的高额消费套餐,新款 iphone就能带回家。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运营商在手机固件里植入了极其严苛的“网络锁”。
  一旦用户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像弗兰克这种烂人)断供了话费套餐,或者机器因为被盗、丟失被报了失联,这些手机就会进入运营商的黑名单,变成除了拨打 911之外连 wifi都可能连不上的“赛博砖头”。
  在芝加哥南区的当铺里,这种机器確实只值一瓶劣质伏特加。
  但在大洋彼岸的东方,在那个名为“华强北”的神奇地方,这却是通往亿万財富的入场券。
  杨坚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在远望数码城呼风唤雨的传奇怪谈:那些被称为“机王”的老板,起家时靠的就是成麻袋成麻袋地从美国运回这种“垃圾统货”。
  通过“飞线”硬解基带、利用 bootrom漏洞越狱、再套上一个义乌產的精仿外壳,这些几美金收来的“砖头”摇身一变就成了国內卖三四千人民幣的“全网通神机”。
  那些大佬在深南大道买下整层写字楼时,背景板里全都是这种美版“垃圾”的哀鸣。
  “外行看的是破烂,內行看的是金矿。”杨坚在心里默念。
  作为前世的码农,他虽然没写过 ios底层驱动,但在那个全民越狱的年代,他也曾是个彻头彻尾的“折腾控”。他太熟悉那些利用硬体溢出漏洞实现越狱的原理了,甚至对 geohot等大神发布的每一个破解工具的內核逻辑都略有耳闻。
  再加上原身在百思买(best buy)磨练出的那手拆机修电脑的硬功夫,他现在简直就是“华强北灵魂附体”。
  “弗兰克。”杨坚蹲下身,脸上露出了如同资本家般温和的微笑。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十美元钞票,在弗兰克眼前晃了晃。
  “当铺的俄罗斯佬只会按废塑料的价格收购这些破烂,他连一瓶假酒都不会给你。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十美金现钞——足够你去 alibi酒吧买两杯正宗的劣质威士忌。前提是,把你怀里那堆电子垃圾全给我。”
  弗兰克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那张十美元。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让那迷人的酒精浸润过乾瘪的內臟了,此刻光是看到富兰克林那张发绿的老脸,他脑子里就已经开始疯狂幻想冰镇黑啤滑过乾渴的喉咙、一路带著泡沫坠入胃里的美妙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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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於一个真正的酒鬼来说,当铺的兑现流程实在太漫长了,还要忍受俄罗斯佬的白眼和无尽的砍价,而眼前的现钞,就是能让他立刻原地升天的门票!
  “成交!你这个慷慨的亚洲兄弟!”弗兰克一把抓过钞票,把怀里那堆滴著脏水的破烂一股脑地塞进杨坚怀里,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连滚带爬地朝著酒吧的方向狂奔而去。
  十分钟后,杨坚回到了自己那个破烂的出租屋。
  他把那堆破烂放在桌上,拿纸巾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油垢。那台黑莓主板散发著一股明显的焦糊味,显然已经彻底报废了。
  杨坚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半截,隨手把黑莓扔到一边,目光死死盯住了剩下的那台屏幕碎裂的 iphone 3gs。
  这可是他花了十美金——也就是他全部身家五分之四换来的最后希望。如果连这台苹果的主板也烧穿了,那他明天就可以直接拿个破碗去街角要饭了。
  杨坚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紧。
  他从原身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根满是包浆的旧数据线,一头连上电脑,另一头对准了手机残破的充电口。因为过度紧张,他那双习惯了敲击键盘的手,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著抖,手心全都是冷汗。
  “祖师爷保佑,华强北保佑,千万別是个死机……”
  他屏住呼吸,像个正在拆弹的工兵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数据线推了进去。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钟。
  就在杨坚感觉眼前发黑、以为自己彻底完蛋的时候,那台老旧戴尔笔记本的破音箱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叮咚”声——系统识別到了外部设备!
  “谢天谢地,主板是活的!”杨坚猛地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摸著胸口暗自庆幸,“这最后十块钱的绝命底牌,总算是赌对了!”
  他从床底翻出原身留下的简陋工具包。
  由於没有专用的吸盘,他甚至用一截透明胶带和一把生锈的小刀,极其暴力且精准地撬开了那块碎裂的屏幕。
  在动手之前,杨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操控滑鼠,眼疾手快地把电脑右下角那个蹭来的“linksys”wi-fi连接给彻底断开了。
  “利普你小子不是爱偷窥老子的流量包吗?嘲笑我搜初级教程是吧?哥们那叫大师怀著学徒的心。”极其老练地在系统底层直接禁用了无线网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隨便你怎么黑我的电脑,但接下来这套浓缩了东方大国十年精华的『华强北重拳』,里面的水太深,你个南区的小屁孩根本把握不住!”
  断网保平安后,他才真正开始动手。
  接下来的操作,如果让 2011年的普通美国人看到,一定会觉得是某种赛博黑巫术。
  杨坚並没有试图去写什么复杂的代码,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要做的,是利用这个时代特有的“信息差”。
  “首先进入 dfu模式……”他按著 home键和电源键。
  打开瀏览器,凭记忆敲入了一个几个月前才刚刚在极客圈流传、尚未大规模普及的破解源地址。
  “我虽然写不出 bootrom级別的溢出代码,但我知道在这个版本,通过特定的基带版本降级,可以绕过 at&t的激活锁。”
  杨坚盯著屏幕,手中熟练地操作著。这个原理在后世的程式设计师看来很基础,但在 2011年,这就是价值千金的秘密。
  两个小时后。
  隨著笔记本屏幕上出现一行“success”的提示,那台原本只能用来砸核桃的 iphone 3gs颤抖了一下,黑色的屏幕闪过一道白光,隨后竟然跳过了那个该死的“插入 sim卡激活”页面,直接进入了桌面!
  杨坚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原身欠费已久的 t-mobile电话卡,剪短后塞了进去。
  “正在搜索网络……”
  “t-mobile,信號满格。”
  杨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成了。一台完美越狱、基带解锁、可以在任何国家插卡即用的 iphone 3gs。在 2011年的芝加哥黑市,这玩意儿绝对是能让人抢破头的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杨坚敏锐地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一锤子买卖。
  在苹果官方彻底封堵这些基带漏洞、以及智能机完全普及並白菜价之前,这中间至少还有一到两年的“暴利真空期”。
  只要能建立起稳定的废旧手机(也就是电子垃圾)回收渠道,这就等於在南区拥有了一台隱形的印钞机!
  他把这台碎屏但灵魂重生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底气十足地转头看向隔壁那栋吵闹的加拉格大宅。
  “利普,你说的对,南区不相信 ppt。”
  杨坚握了握拳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久违的自信。
  “但南区的人,也无法拒绝绿油油的美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