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渣女
  “肚子很饿,想吃 mcdonald~
  一个两个,新鲜出炉的chicken burger ~
  chicken burger,最好给我刚刚做好的~
  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这个是真的很顶饿~
  chicken burger,我就吃mcdonald~
  chicken burger,就是要吃鲜嫩多汁的~
  chicken burger,最好不要吃kfc的~
  我是跟你讲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杨坚一边用走调的嗓音哼著一首后世麦当劳的洗脑小曲,一边大口啃著刚花一美金买来的鸡肉汉堡,安稳地坐在摇晃的红线地铁上。
  蓬鬆热乎的麵包片夹著炸得外酥里嫩的厚实鸡排,配上爽脆的生菜丝和香甜的特调蛋黄酱,一口咬下去,甚至还能感觉到微微的肉汁溢出。不得不承认,2011年的麦当劳在用料上確实十分扎实。在饿了整整一下午的杨坚嘴里,这份只要一美金的快餐,此刻硬是吃出了一种米其林级別的绝妙满足感。
  因为他的心情实在太好了。
  他双腿微微岔开,將那个装满“板砖”iphone的双肩包牢牢夹在两腿之间,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攥著背包的带子。在这个全美犯罪率名列前茅的城市,带著一包价值几千美金的货坐夜间地铁,谨慎点总没错。
  车厢外,属於市中心的璀璨灯火正在飞速倒退,周遭的景色重新变得破败、暗淡。
  从光鲜亮丽的卢普区回到破旧脏乱的南区,杨坚的心態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早上出门时,他还是个兜里只揣著六百块钱、为了打开销路去碰运气的底层倒爷;而现在,他是一个即將掌控芝加哥几个街区二手苹果机命脉的供货商。
  “嗤——吱嘎——”
  地铁在南区的站点停靠。杨坚將最后一口汉堡咽下,把包装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把背包甩到背上,大步走进了芝加哥冬夜的寒风中。
  南区的夜晚永远不缺乏活力,当然,是那种充斥著危险与混乱的活力。
  路过街角时,几个穿著宽大卫衣的黑人帮派分子正围在一个燃烧著废旧木板的铁桶前取暖,用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人。杨坚没有理会,只是拉高了夹克的领子,加快脚步,熟练地穿梭在昏暗的街道上。
  路过加拉格家时,那栋破房子里正传出激烈的爭吵声。听声音,像是菲奥娜在为了水电费的事情对著利普大吼大叫,期间还夹杂著几个听不懂的脏字。
  “还真是充满了勃勃生机啊。”杨坚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他推开自己房屋的门,反锁,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然后將背包扔在了那张弹簧嘎吱作响的旧床上。
  他將双肩包拉开,把里面那五十多台九九新的“板砖”iphone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整齐地码放进床底下的一个废旧纸箱里。
  昏暗的灯光下,这些透著冰冷玻璃光泽的电子砖头,在杨坚眼里简直比真金白银还要迷人。
  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过的他很清楚,二手手机市场並不是那种每天都有庞大吞吐量的快消品生意。无论是那些市中心的潮流维修店,还是他这个幕后供货商,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市场需求。
  而且,破解运营商的封锁是个耗时耗力的活儿,就算他今晚通宵肝到猝死,也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的机器都搞定。
  “慢慢来吧,好饭不怕晚。”
  杨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著那半箱子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这批货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陆陆续续出完,他就能立马拿到手一笔足够覆盖好几个月房租和生活费的丰厚资金。
  生存的重压总算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得到了实质性的舒缓。这爭取来的几个月空窗期,足够他静下心来,好好琢磨和布局一项更加长久、稳定的暴利营生了。
  他带著满意的笑容,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呈大字型瘫倒在嘎吱作响的弹簧床上。
  隨手掏出自己那台破手机滑了两下,看著2011年这粗糙得令人髮指的ui界面,以及那些功能简陋、刷新卡顿的早期社交软体,杨坚忍不住撇了撇嘴。没有抖音,没有tiktok,连个能丝滑刷短视频打发时间的app都没有,这让习惯了后世信息大爆炸的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空虚。
  看著手里这台充满年代感的智能机,杨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名字——instagram。
  他隱约记得,大概也就是在明年,这个现在可能只有十几个员工的简陋图片分享软体,会被扎克伯格的facebook以惊人的十亿美元天价直接收购!
  十三个员工,十个亿美金。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爽赚,这才是资本市场上最疯狂的造富神话。
  “唉,可惜了……”杨坚在黑暗中吧唧了一下嘴,无奈地嘆了口气。
  哪怕他脑子里装著未来十几年网际网路的发展轨跡,知道无数个风口在哪,但现在的他兜里比脸还乾净,別说招募技术团队搞开发了,连台像样的伺服器都租不起。实力不允许啊。
  “先苟住,搞钱,搞原始资本……”带著对未来硅谷和华尔街的滤镜与幻想,杨坚翻了个身,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翌日。
  彻底放下生存焦虑的杨坚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久违的充足睡眠让他的大脑异常清明舒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了下来。
  既然最大的资金危机已经解除,饭要一口一口吃,他决定今天不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閒,今天是一点都不想再去碰那台旧电脑和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了。
  “得找点乐子放鬆一下,看看电视也行。”
  杨坚愜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趿拉著鞋,熟门熟路地溜达到了隔壁加拉格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菲奥娜红著眼圈站在门后,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块抹布,显然刚乾完家务。她隨手给杨坚拉开大门后,连客套的招呼都顾不上打,就又转身快步走回客厅,继续对著盘腿坐在破沙发上的好闺蜜维罗妮卡大吐苦水。
  “嘿,杨。”小v看到他进来,隨口冲他抬了抬下巴算作打招呼。
  杨坚也没跟她们客气,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顺了一瓶冰镇的百威啤酒。他走回客厅,顺手按开了电视机,在小v旁边找了个空位,用一个標准的“葛优躺”瘫了下去。
  电视里播著经典的老友记,但杨坚的注意力慢慢被吸引到了旁边这两个女人的八卦。
  菲奥娜正对著v疯狂输出,抱怨的对象毫无疑问是史蒂夫。
  从菲奥娜那连珠炮一样的话语中,杨坚拼凑出了昨天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史蒂夫为了挽回菲奥娜,居然直接弄来了一整车的红玫瑰,外加一辆崭新的suv停在了加拉格家门口作为道歉礼物。
  对於史蒂夫这种富家子弟来说,这是浪漫;但对於穷得连水电费都交不起、自尊心却强得可怕的菲奥娜来说,这简直就是把她的贫穷和骄傲放在大马路上反覆摩擦。再加上史蒂夫之前不和她商量,擅自把弗兰克扔去加拿大这笔旧帐,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彻底把菲奥娜惹炸了。
  “他凭什么觉得一辆车就能买下我的原谅?他从头到尾都在自作主张!”菲奥娜对著小v大声抱怨。
  杨坚灌了一口啤酒,感受著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突然没忍住,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嘴。
  “那平心而论,菲奥娜,你觉得史蒂夫对待这份感情够真诚吗?”
  菲奥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听凯伦说,你最近可是跑去找了那个叫托尼的小警察。”杨坚似笑非笑地盯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和一针见血的犀利,“又是坐在他的巡逻车里搞浪漫约会,又是跟著他去见家长吃饭的……你这吊著人家的手段,看著可真像是要跟他长期发展感情啊。”
  菲奥娜的面色瞬间一僵,被戳中痛处的她面子显然有些掛不住了。她涨红了脸辩解道:“你在胡说什么!我那只是……只是为了感谢托尼!他之前帮我查了弗兰克的下落,还帮我把弗兰克找了回来,我欠他人情!”
  “哦——”杨坚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的嘲弄意味更浓了,“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南区感谢別人帮忙的方式,是需要用『车內约会』和『见家长』来偿还的。”
  他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著菲奥娜的眼睛:“我说,你光顾著骂史蒂夫瞎搞,怎么不瞅瞅自己是怎么吊著男人的?你这是既想要史蒂夫的钱和刺激,又捨不得托尼这种老实人给的安稳和体贴……菲奥娜,这种既要又要的渣女,可没那么好当啊。”
  “jian! yang!你个混蛋!我才不是渣女!”菲奥娜的脸色彻底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正准备指著杨坚的鼻子疯狂输出。
  “砰!砰!砰!”
  一阵生硬且沉闷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屋內的火药味。
  菲奥娜狠狠瞪了杨坚一眼,转身气冲冲地去拉开大门:“谁啊?!”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深灰色正装外套、鼻樑上架著无框眼镜、手里拿著文件夹的中年白人妇女。她面无表情,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屋內,最后將目光定格在菲奥娜脸上。
  “我是联邦政府社会监察机构的调查员。”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来找这幢房子的合法主人,金桔·加拉格(aunt ginger)。”
  菲奥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强行镇定下来:“金桔姑妈?她不在这里,她……十几年前就搬去別的州的一家疗养院养老了。你找她有什么事?”
  “是吗?”女调查员冷笑了一声,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根据我们的系统显示,过去十几年里,有人每个月都在未经本人允许的情况下,持续冒领金桔女士的社保养老金。而这笔养老金的最终邮寄和兑现地址,就是这里。”
  菲奥娜的心臟猛地一沉,咽了口唾沫:“我……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这可能是个误会……”
  “我不关心是不是误会。”女调查员根本不吃这一套,“我把最新一期的社保养老金支票带过来了。听著,明天一早,我会带著fbi的探员再来这里一趟。要是金桔女士本人在这里,我会亲手把支票交给她。”
  她合上文件夹,深深地看了菲奥娜一眼,留下了最后通牒。
  “要是她不在……你们全家就准备去联邦监狱里蹲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