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六十块,离梦想又近一步
  天刚亮,吕家军拽著梅老坎出了门。
  码头上雾气还没散,两人沿著江边走,逢人就开口借钱。
  “老黄,借我五十块,一个月还你。”
  那棒棒扛著竹棒,头也不抬:“二娃,你找错人了,我自己都攒不下钱。”
  转身就走。
  梅老坎追上去,陪著笑脸:“老黄,能不能先借二十?”
  “二十也没得。”
  话音落地,人已经钻进人堆里。
  吕家军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两人又找了七八个相熟的棒棒,个个摇头。有个平时称兄道弟的,看见吕家军走过来,扭头就往货堆后面躲。
  梅老坎脸色越来越难看,低著头跟在后面,嘟囔:“早知道这么难,还不如继续当棒棒。”
  “再试试。”
  吕家军抹了把脸上的汗,拐进码头边的小饭馆。
  老板娘正在灶台前炒菜,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婶子,能不能借我五十块,一个月內还你。”
  老板娘翻著白眼,铲子在锅里敲得噹噹响:“二娃,你真会说笑,我一个小本生意哪有閒钱借?这年头借钱的都是大爷,还钱的是孙子。”
  话说得直白,吕家军脸烫得厉害。
  梅老坎拉了拉吕家军袖子:“走吧。”
  两人出了饭馆,太阳已经升起来,晒得人头皮发麻。
  “去找老李,以前一起当棒棒的老乡。”
  梅老坎擦著汗,带路往菜园坝方向走。
  老李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工棚里,正蹲在门口啃馒头。看见两人过来,咧嘴笑:“哟,梅哥,二娃,稀客啊。”
  “老李,想跟你借点钱。”
  话音刚落,老李脸色立马变了。
  “借钱?我刚寄钱回老家,身上一分都没有。”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就往工棚里走,门一关,外面连个人影都没了。
  梅老坎站在原地,脸色掛不住,低著头不吭声。
  吕家军看著紧闭的门,心里发苦。
  中午烈日当头,两人在码头边的阴凉处蹲著,吕家军盯著来来往往的摩托车,右手不停的扒拉著左手食指。
  怎么就没有车停下来,来点生意也好阿。
  时间不等人,王芳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毛子这时候正在码头上和別的棒棒抢活,一个满头大汗的摩托司机扯著嗓子喊:“哪个晓得修车的?车子拋锚在半山腰,急得很!”
  旁边几家修车铺的师傅听了,纷纷摆手。
  “大热天的跑那么远,不划算。”
  “在店里等客上门不香吗?”
  司机急得直跺脚:“师傅们,帮帮忙嘛!”
  没人理。
  毛子听见这话,眼珠一转,扔下竹棒就往木板房跑。
  跑得气喘吁吁,心里又兴奋又忐忑,要是二娃真能修好,这可是一大笔钱。
  衝进木板房,吕家军和梅老坎正垂头丧气地坐著。
  “二娃!码头上有个摩托车司机,车子坏在半山腰,修车铺的师傅都不愿意去!”
  吕家军眼睛一亮,站起来:“走!”
  梅老坎也跟著激动起来,三人往码头跑。
  毛子一路絮絮叨叨:“司机看起来挺急的,肯定愿意出高价,你可得好好把握!”
  吕家军点头,心里却在盘算修车的细节。
  三人跟著摩托司机来到半山腰,一辆嘉琳100型摩托车歪在路边,车头冒著热气。
  司机擦著汗:“开著开著就熄火了,怎么都打不著。”
  吕家军绕著车子转了一圈,掀开引擎盖,油路堵塞,火花塞积碳严重,分电器触点烧蚀。
  这些问题和修摩托车类似。
  “能修,但需要买些工具和零部件,修好要80块。”
  司机脸色一变:“80块?这价钱都够买个二手零件了!”
  吕家军咬咬牙:“大哥,你这半山腰的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除了我哪个师傅愿意来?这样吧,交个朋友以后有开摩托的朋友要修车找我来,60块。”
  司机一听便宜了20,於是点头:“成吧”
  毛子小声问:“真能修好吗?万一修不好怎么办?”
  “不试试怎么知道。”
  吕家军眼神篤定。
  梅老坎拍著胸脯对司机说:“放心,二娃的手艺绝对没问题。”
  司机半信半疑,但也没別的选择。
  吕家军拿著30块钱,带著毛子跑到附近的废品站和五金店,买了几把二手扳手、螺丝刀、一个火花塞和一小瓶化油器清洗剂。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回到半山腰,脱下上衣,蹲在车前开始干活。
  先拆化油器清洗油路,再换火花塞,最后用砂纸打磨分电器触点。
  太阳毒辣,汗水湿透了背心,手上沾满了机油。
  毛子和梅老坎在旁边递工具打下手,司机站在一旁紧张地盯著,不时擦汗。
  拆化油器时,螺丝锈死了拧不动,吕家军用扳手使劲一拧,手上磨出了血泡。
  咬牙坚持,终於把螺丝拧开。
  毛子看得心惊。
  清洗油路时,油管里有一块污垢堵住了,吕家军用铁丝一点点捅,捅了十几分钟才通开。
  司机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还要多久?”
  “快了。”
  换火花塞时,发现买的型號不太对,但也没別的选择,用钳子稍微调整了下间隙。
  梅老坎在旁边默默念叨:“保佑保佑。”
  吕家军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示意司机发动车子。
  司机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发动机咳嗽了几声后轰然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成了!”
  司机激动得跳下车,握著吕家军的手连声道谢:“要不是你,这车今天就得扔在这儿,货主那边也没法交代!”
  吕家军憨厚地笑了笑。
  司机从兜里掏出60块钱,数了两遍才递过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单位地址。
  “我看你个娃也是刚脱了师傅出来单干吧但手上活是真滴不错哟,哪儿天开铺子了来找我撒子,给你介绍生意。”
  吕家军接过钱时,手都在微微颤抖,攥紧钱,离3000块的目標又近了一步,更重要的是又积攒了人脉。
  毛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60块钱啊,当棒棒要扛两个月才能赚到,二娃一下午就赚到了。
  心里彻底服了。
  梅老坎拍著吕家军的肩膀,憨笑著说:“二娃你真是神了,这手艺比当棒棒强太多了。”
  吕家军看著远去的摩托车,心里暗暗发誓,这只是开始。
  三人回到木板房,毛子一路上话都多了起来,跟梅老坎絮叨著刚才修车的过程,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
  “你们看见没,二娃拆那化油器的时候,手法那叫一个利索,我都看傻了。”
  梅老坎也跟著附和:“是啊,那螺丝锈成那样,换我早就放弃了。”
  吕家军没说话,把60块钱掏出来,加上之前的33块,一共93块。
  离买工具的钱还差一些,但已经够买最基本的了。
  吕家军盘算著,明天一早就去五金店,先把扳手、螺丝刀、钳子这些必需品买齐,剩下的慢慢添。
  毛子凑过来,盯著那叠钱,咽了口唾沫:“二娃,你这手艺要是开个修车铺,肯定能发財。”
  “开铺子要本钱,现在还不是时候。”
  吕家军把钱收好,转头看著毛子:“毛哥,你要是愿意跟著我干,以后有活一起做,赚的钱按比例分。”
  毛子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成,我跟著你干!”
  梅老坎也拍著胸脯:“二娃,我也跟著你。”
  吕家军心里鬆了口气,有这两人帮忙,以后接活就方便多了。
  夜里,吕家军躺在木板床上,脑子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买工具,接活,攒钱,一步步来,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