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情敌幸灾乐祸,再次威逼利诱
  医院走廊尽头,光线暗淡。
  吕家军靠在墙上,手指摩挲著兜里的五百块钱。加上之前剩下的,两千六。距离一万的手术费,还差七千四。三天时间。
  走廊另一头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很响,很急。
  王芳正端著脸盆从水房出来,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李大富来了。
  头上缠著纱布,渗出点黄药水色,但这不影响他走路带风。身后跟著两个穿西装不打领带的跟班,手里拎著水果篮,看著不像探病,像来奔丧。
  李大富看见吕家军,脚步慢下来,脸上那股子疼劲儿没了,换上了一副看戏的表情。
  “哟,这不是吕大技师吗?”
  李大富停在三步开外,没敢太近。昨天那顿扁担让他长了记性,但这会儿在医院,人多眼杂,他料定吕家军不敢动手。
  吕家军没搭理,眼皮都没抬,只是往王芳身前挪了一步,挡住李大富看过来的视线。
  李大富也不恼,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叼嘴上,旁边跟班赶紧打火。
  “听说王叔这病不轻啊。”李大富吐了口烟圈,烟雾往吕家军脸上飘,“刚才我在护士站打听了,肺都要烂没了,得请市里的专家开刀。”
  王芳在吕家军身后,手抓著他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李大富弹了弹菸灰,视线越过吕家军肩膀,盯著王芳惨白的脸。
  “一万块。嘖嘖,这年头,一万块能盖三间大瓦房,能买两辆嘉陵摩托。就为了救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值吗?”
  吕家军抬眼,目光平静得像口枯井。
  “关你屁事。”
  李大富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肉抽了抽,隨即又笑开了,笑声很刺耳,引得走廊里几个病人家属探头看。
  “是不关我事。但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乡里乡亲的遭罪。”
  李大富伸手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皮包,发出啪啪的声响。
  “钱,我有。別说一万,两万我也拿得出。现钱,就在包里。”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著股令人作呕的烟臭味。
  “王芳,你是个孝顺闺女。你爹这命,现在就捏在钱手里。没钱,医生不动刀,专家不挪步。你就眼睁睁看著你爹咳死在床上?”
  王芳身子发抖,嘴唇咬出了血印。
  李大富很满意这个反应,接著下猛药。
  “吕家军这小子能干啥?修车?修一辈子车能攒几个钱?他那点底细我早查清了,在渝城当棒棒,也就是最近才摸了把扳手。指望他三天凑一万?做梦呢。”
  李大富把皮包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厚厚一沓大团结。
  “路我给你铺好了。只要你点个头,答应嫁给我,这一万块我现在就拍桌子上。手术费、营养费,我全包。以后你就是李家少奶奶,吃香喝辣,你爹也能安享晚年。”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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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远处输液室传来小孩的哭声。
  李大富把包往怀里一抱,下巴抬得老高,等著看吕家军崩溃,等著王芳妥协。这是绝杀。在这个穷乡僻壤,一万块就是天堑,能压死任何人的脊樑。
  吕家军看著李大富那张得意的脸,就像看著一个小丑。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王芳抓著衣角的手握住,包在掌心里。
  王芳的手冰凉,全是汗。
  吕家军的手很热,很稳。
  李大富看著两人的手,脸色沉下来。
  “王芳,你想清楚。过了这村没这店。你爹还能撑几天?两天?三天?等这小子去卖血卖肾?就算他肯卖,也凑不够这一万!”
  李大富声音拔高,带著恐嚇。
  “到时候人財两空,你哭都找不著坟头!”
  吕家军鬆开王芳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李大富下意识往后缩,撞在跟班身上。
  “你……你想干啥?这可是医院!”
  吕家军没动手,只是帮李大富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动作很轻,却让李大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大富。”
  吕家军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寒气。
  “钱,我会赚。人,我会救。至於你……”
  吕家军拍了拍李大富的肩膀,像是拍掉上面的灰尘。
  “你的钱留著给自己买棺材吧。”
  说完,吕家军转身,拉起王芳的手。
  “走。”
  没有爭辩,没有愤怒的咆哮,甚至没有多看李大富一眼。这种无视,比打在脸上的巴掌还疼。
  李大富愣在原地,看著两人背影。
  王芳被吕家军拉著,踉踉蹌蹌地跟著,回头看了一眼。
  李大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狰狞,把手里的半截烟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吕家军!你给我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三天后拿不出钱,我看你怎么跪下来求我!”
  吼声在走廊里迴荡。
  吕家军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转过楼梯角,下了两层台阶。
  吕家军鬆开手,王芳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眼泪终於掉下来。
  “家军……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三天……一万……”
  吕家军从兜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假的。”
  “可是医生说……”
  “我是说,我不行是假的。”
  吕家军看著窗外,医院大门口人来人往。那辆刚修好的解放卡车已经开走了,但留下的黑烟还在空气里没散。
  “李大富有一点说对了,钱確实是个好东西。”
  吕家军把手帕塞进王芳手里。
  “但他忘了,钱不是只有他有。我也能有。”
  “你去哪弄?”
  “抢。”
  王芳嚇得捂住嘴。
  吕家军笑了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想哪去了。我是说,从市场上抢。凭本事抢。”
  他转身往楼下走。
  “你在医院守著叔,別理李大富。他要是再敢来骚扰,你就喊保安,或者直接报警。他那种人,也就敢欺负老实人,见了穿制服的就怂。”
  “那你呢?”
  “我去赚钱。”
  吕家军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李大富还在上面。
  这笔帐,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一万块。
  走出住院部大楼。
  阳光刺眼。
  吕家军眯著眼,看著对面修车铺的老板正坐在门口抽闷烟。刚才那五百块赚得太轻鬆,让那个老板心里不痛快。
  这就是机会。
  吕家军没过马路,而是转身走向医院侧面的小巷子。那里有个公用电话亭。
  他摸出一枚硬幣,投进去。
  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是刘老大留给他的紧急联繫方式。虽然不想欠人情,但现在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这县城里,哪里的车最多,哪里的车最烂,哪里的老板最有钱且最急。
  电话通了。
  “喂,哪位?”对面声音嘈杂,像是在码头。
  “刘哥,是我,吕家军。”
  “哟,二娃?回老家咋样?媳妇娶上了没?”
  “刘哥,跟你打听个事。咱们渝城跑长途去北边的货车,是不是都要经过我们县城的国道?”
  “对啊,那是必经之路。咋了?”
  “我想知道,最近有没有大车队要过境?”
  “有啊。市运那帮人的车队,拉的钢材,明天一早过你们县。咋的,你想拦路抢劫啊?”
  吕家军嘴角勾了一下。
  “不抢劫。抢修。”
  掛了电话。
  吕家军走出电话亭。
  明天一早。市运车队。
  那是块大肥肉。
  但光靠修车,还是慢。
  他得玩点大的。
  吕家军摸了摸兜里的五百块,加上之前剩下的两千一。两千六百块本金。
  够了。
  他走向县城的五金机电市场。
  既然李大富觉得他不行,那就让这县城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五金市场里到处是敲打声。
  吕家军走进一家卖发电机和水泵的店。
  “老板,有大功率的充电机吗?”
  老板是个胖子,正趴在柜檯上算帐。
  “有,你要多大的?”
  “能同时充十个电瓶的那种。”
  老板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小伙子,你要开蓄电池厂啊?那玩意儿得定做。”
  “没时间定做。把你们店里最大的拿出来,再给我拿两捆铜线,要粗的。还有整流二极体,有多少拿多少。”
  老板虽然疑惑,但看在生意的份上,还是去仓库翻腾了。
  吕家军站在柜檯前,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图纸。
  这不是修车。
  这是改装。
  在这个年代,长途货车最怕什么?
  怕拋锚。
  而在冬天,拋锚最常见的原因是什么?
  电瓶亏电,打不著火。
  特別是这种老式柴油车,一旦熄火,在冷天里就是一堆废铁。
  明天车队过境,正好赶上降温。
  吕家军付了钱,扛著一堆设备走出市场。
  他找了个偏僻的招待所,开了个最便宜的房间。
  把门反锁。
  窗帘拉上。
  开工。
  拆解充电机,重新绕线圈,增加电压,並联二极体。
  他在做一个“起动怪兽”。
  一个能瞬间输出几百安培电流,强行启动任何趴窝柴油车的移动电源。
  这东西在后世叫“搭电宝”,但在90年代,这是黑科技。
  只要车队在国道上趴窝,哪怕只有一辆,他就能把整个车队的生意都做下来。
  而且,价格由他定。
  李大富想用钱压死人?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技术变现。
  房间里焊锡的味道瀰漫开来。
  吕家军手很稳,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亢奋。
  王芳在医院守著父亲,李大富在外面等著看笑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走投无路。
  只有他自己知道,路就在手里。
  天黑了又亮。
  吕家军推开招待所的门,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上面接满了粗大的铜线和夹子。
  他租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把箱子放上去。
  “师傅,去国道边上的长坡。”
  那里是所有重载货车的噩梦。
  上坡容易熄火,熄火就容易亏电。
  吕家军坐在三轮车上,迎著冷风。
  李大富,咱们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