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半小时上门,修不好不收费!(上)
  棚户区的木板门被风吹得吱嘎响。
  吕家军手里捏著那支快没墨的记號笔,在刚裁好的硬纸壳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声。
  字写得很大,很黑,透著股狠劲。
  毛子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板。
  噗。
  一口牙膏沫子喷在地上。
  毛子顾不上擦嘴,几步跨到桌前,手指著那行字,声音发颤。
  “二娃,你疯了?”
  纸板上写著:【半小时上门,修不好不收费,超时赔十块】。
  梅老坎正拿著大锤在给摩托车后座焊工具箱架子,听见动静也停了手,摘下面罩凑过来。
  他不识字,但认得那几个数字。
  “十块?啥意思?”
  吕家军把笔帽盖上,扔在一边,拿起纸板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字面意思。”
  吕家军看著毛子,眼神平静。
  “从今天起,发出去的名片,贴出去的gg,都加上这一条。”
  毛子把牙刷往水杯里一扔,急得在屋里转圈。
  “不是,二娃,咱们是赚钱,不是做慈善。半小时?你知道渝城这路况吗?要是赶上堵车,或者在哪个犄角旮旯,飞都飞不过去!”
  毛子指著那行字,唾沫星子乱飞。
  “还有这句,修不好不收费?万一遇到那种报废车,或者是缺件的,咱们白跑一趟还得搭油钱?再赔十块?咱们那是两千六本金,不是两万六!”
  吕家军没动,任由毛子发泄。
  等毛子喘气的功夫,吕家军才开口。
  “骂完了?”
  毛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抓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口。
  “没骂完。我是心疼钱。咱们现在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你这规矩一立,那就是把脖子伸给別人砍。”
  吕家军把纸板立在墙边,点了根烟。
  烟雾腾起,模糊了他的脸,但这双眼睛格外亮。
  “毛子,咱们现在是什么?”
  “修车的啊。”
  “不,在那些司机眼里,咱们是游击队,是骗子,是路边摊。”
  吕家军弹了弹菸灰。
  “陈国强那种坐地虎,有店面,有人脉,有刘老大罩著。咱们有什么?只有这两辆破摩托,还有这几条烂命。”
  吕家军指了指门外。
  “要想从他们嘴里抢食,就得比他们狠。他们坐著等客,咱们就跑著找客。他们修不好收拆装费,咱们修不好倒贴钱。”
  毛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吕家军看向梅老坎。
  “老坎,你怕不怕?”
  梅老坎挠了挠头,手上的油污蹭到了脑门上。
  “俺不懂啥叫营销。俺就知道,只要二娃你能修好,俺就能把车骑得飞快。”
  梅老坎嘿嘿一笑。
  “只要不让俺赔钱就行,俺没钱。”
  吕家军笑了,把菸头踩灭。
  “放心,赔不了。这叫倒逼。逼咱们自己快,逼咱们技术硬。只要这一炮打响了,这渝城的修车行当,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吕家军把那一摞新写好的纸板塞进毛子怀里。
  “去吧。今天去北环货运站。那是硬骨头,外地车多,被坑怕了,警惕性高。把这个给他们看,告诉他们,咱们不是骗子,是来救命的。”
  毛子抱著纸板,看著吕家军那张没表情的脸。
  最后咬了咬牙。
  “行!死就死!反正这命也是捡来的!”
  毛子转身出了门,脚步重重的。
  ……
  北环货运站。
  尘土飞扬,大车进进出出,地面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印子。
  毛子站在入口处,灰头土脸。
  以前当棒棒,他也来过这,被人像赶狗一样赶走。
  今天他手里拿著纸板,腰杆挺得直了点。
  一辆掛著豫牌的东风大卡正停在路边,司机趴在车头,满脸焦躁地看著冒烟的水箱。
  旁边围著两个穿著油腻工作服的人,看样子是附近修车铺的。
  “这水箱漏了,得换。加上工时费,三百。”
  其中一个修车工漫不经心地说著,手里转著扳手。
  司机是个中年汉子,一脸难色。
  “师傅,能不能焊一下?三百太贵了,这一趟运费才几个钱。”
  “焊不了,烂透了。不换你就等著拉缸吧。”
  修车工一脸爱修不修的表情。
  毛子看准机会,凑了上去。
  “大哥,修车?”
  那两个修车工转头,看见毛子手里拿个破纸板,一脸鄙夷。
  “哪来的要饭的?滚远点,这活也是你能接的?”
  毛子没理他们,直接把纸板举到那个司机面前。
  “兄弟快修。半小时上门,修不好不收费。既然我在现场,半小时省了。这水箱我兄弟能修,不用换,保准给你焊好,只要八十。”
  司机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两个修车工。
  “八十?能保住?”
  “保不住不要钱!”
  毛子喊得嗓门极大。
  那两个修车工急了,其中一个推了毛子一把。
  “小子,懂不懂规矩?抢生意抢到老子头上了?”
  毛子被推得踉蹌两步,站稳了,拍拍衣服。
  “规矩?谁能修好谁就是规矩。你们要换件,我们要修件,各凭本事,司机大哥自己选。”
  司机看著那两个修车工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也有气。
  “行!就让你兄弟来!八十块,修不好我可不给钱!”
  毛子立马从兜里掏出那个借来的传呼机,跑到公用电话亭回拨。
  “二娃!北环货运站,东风大卡水箱,带气焊!”
  ……
  棚户区。
  吕家军放下电话,抓起护目镜掛在脖子上。
  “老坎,气焊罐,铜条,硼砂。走!”
  梅老坎把那个沉重的氧气乙炔小罐子绑在摩托车后座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两辆摩托车衝出巷子,带起一路烟尘。
  吕家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那是地摊上五块钱买的,但走时准。
  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五分。
  北环货运站距离这里大概八公里,中间要穿过两个集市。
  “跟紧了!”
  吕家军喊了一声,油门拧到底。
  风呼呼地灌进衣领。
  前面的路口堵了一堆人,好像是两辆三轮车剐蹭了。
  吕家军没减速,直接把车头一拐,衝上了人行道。
  梅老坎紧隨其后,那个气焊罐子在后面哐当哐当响。
  路人惊呼躲避。
  吕家军眼里只有路。
  必须快。
  这是第一仗,也是立规矩的一仗。
  要是超时了,毛子在那边脸都得被打肿。
  到了北环货运站门口,吕家军一个急剎,后轮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