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发动机延寿保养套餐?
  梅老坎把一个满是油泥的缸体扔在地上。
  哐当。
  铁疙瘩滚了两圈,停在吕家军脚边。
  “这嘉陵才跑了一万五,缸筒子磨得跟搓衣板一样。”梅老坎拿抹布擦手,全是黑油。“国產货就是不经造,全是铁屑。”
  吕家军低头看了一眼。
  缸壁上几道深沟,活塞环早断了。
  “不是车不行。”吕家军蹲下,手指抹了一下缸壁上的残油。“是养得不行。”
  车主是个跑摩的的,蹲在门口抽闷烟,一脸晦气。
  “吕老板,这车还能救不?才买一年,大修得花好几百,这日子没法过了。”
  吕家军站起来。
  “能救。但这缸废了,得换。”
  “换换换,又是换。”车主把菸头扔地上踩灭。“换了新的跑一年又废,这钱全搭车上了。”
  吕家军走到货架旁,拿出一瓶机油。
  不是市面上那种散装的再生油。
  是他让温州那边灌装的高粘度矿物油,里面加了抗磨剂。
  “想不想让这车多跑两年?”
  车主抬头。“啥?”
  “我是说,让你这发动机,三万公里不用开缸。”
  车主愣住。
  周围几个排队的司机也看了过来。
  三万公里?
  这年头的国產车,两万公里不大修那就是烧高香。
  “吕老板,你拿我寻开心呢?”车主站起来。“进口本田也就这数。”
  “国產车的钢火是不如进口的,但也差不到哪去。”吕家军把机油放在柜檯上。“差就差在精度和润滑。”
  他指了指地上的废缸。
  “你这车,出厂气门间隙就没调准,加上你一直用劣质机油,冷车硬拉,不坏才怪。”
  吕家军转身看向毛子。
  “拿粉笔来。”
  毛子递过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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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家军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发动机延寿保养套餐】
  【特调机油+精密气门调校+化油器清洗+链条油煮】
  【定价:50元】
  毛子看著那个价格,眼皮跳了一下。
  “军哥,五十?换桶机油才十五,这也太黑了吧?”
  “这不是换机油。”吕家军把粉笔扔回盒子里。“这是买命。”
  “买车的命。”
  毛子还是不懂。“人家车好好的,谁愿意掏这五十块?坏了才修,这是规矩。”
  “坏了修,那是给医生送钱。”吕家军指著那个车主。“刚才那缸,大修加换件,你收他多少?”
  “四百五。”
  “他赚这四百五要跑多久?”
  “起码半个月。”
  吕家军敲了敲黑板。
  “五十块,保他不用花那四百五。这帐你会算,他们也会算。”
  车主凑过来,看著黑板上的字。
  “吕老板,这五十块真能保三万公里?”
  “保不了三万公里,我赔你个新发动机。”
  吕家军声音不大,字字带钉。
  车主咬牙。
  “行!这回换了新缸,我就做这个什么套餐。要是跑不到三万,我把你招牌砸了。”
  “老坎,给他换缸。换完做全套。”
  梅老坎应了一声,把新缸体搬上台子。
  这回他没急著装。
  按照吕家军教的,先拿塞尺量活塞环开口间隙。
  以前从来不管这步,拿来就装。
  现在得量。
  还得修。
  把环口銼平,倒角修圆。
  装好缸,倒进那瓶特製机油。
  吕家军亲自上手调气门。
  听诊器贴在缸头上。
  噠噠噠。
  声音有点散。
  螺丝刀微转,螺母锁紧。
  声音变了。
  变得密实,清脆。
  车主跨上去,打火。
  突突突。
  怠速稳得像块石头,排气管出来的烟也是淡青色,没那股生油味。
  “走两圈试试。”
  车主掛档松离合。
  车没那种发涩的感觉,油门一给就窜出去了。
  溜了一圈回来,车主脸上全是笑。
  “神了!这动静听著跟新车不一样,顺溜!”
  掏钱。
  这回掏得痛快。
  连修带保养,五百块拍在桌上。
  毛子收了钱,看著车主骑车走远。
  “军哥,这保养真有这么大门道?”
  “门道都在细节里。”
  吕家军擦手。
  “以前修车是补锅,漏哪补哪。现在咱们是养生。”
  “这五十块里,机油成本二十,人工十块,剩下二十是纯利。”
  吕家军看著毛子。
  “这车以后每两千公里就得来换一次油,调一次气门。”
  “一年跑两万公里,得来十次。”
  “那就是五百块的流水,两百块的纯利。”
  毛子眼睛亮了。
  以前大修一次虽然赚得多,但车主心疼,平时躲著修车铺走。
  这保养不一样。
  这是细水长流。
  而且这车况好了,车主更愿意来。
  “这叫粘性。”
  吕家军坐回椅子上。
  “把这套东西推广出去。”
  “印传单。”
  毛子立马拿本子记。
  “咋写?”
  “就写:国產车也能跑出进口车的命。”
  “算笔帐印上去。大修一次多少钱,误工费多少钱。保养一次多少钱,省多少钱。”
  下午。
  码头货运站。
  毛子拿著一叠红纸传单,见车就塞。
  以前那些司机看见修车铺的传单就扔,觉得晦气。
  今天不一样。
  看见那句“国產车也能跑出进口车的命”,都多看了两眼。
  几个司机围在一起算帐。
  “这吕家军说得有点道理啊。我那破车一年大修两回,光修车钱就一千多,还不算耽误拉货。”
  “五十块一次虽然贵点,但要是真能不坏……”
  “刚才老刘那嘉陵我去骑了,那是真顺。做了那个啥延寿套餐。”
  不到两小时。
  兄弟车行门口又排起了队。
  这次不是来修坏车的。
  全是好车。
  甚至有刚提的新车直接开过来的。
  “吕老板,给我那新车也搞搞!听说新车磨合最关键?”
  一个年轻后生推著辆崭新的建设山叶进来。
  吕家军点头。
  “新车更要做。出厂的机油是磨合油,太稀。换我的油,把化油器油麵调低点,省油还劲大。”
  梅老坎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高兴。
  这种活比大修轻鬆多了。
  不用满身大汗地抬发动机,就是换换油,拧拧螺丝。
  而且看著那些车经过自己手变得顺滑,心里舒坦。
  街对面。
  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捏著半截烟,忘了抽。
  看著对面进进出出的车。
  全是去做保养的。
  没一个是推著进去的,全是骑著进去的。
  “这吕家军,脑子咋长的?”
  老张把菸头扔地上。
  “车没坏他也修?这帮司机是不是傻,钱多烧的?”
  旁边老李摇摇头。
  “不是傻。是怕。”
  “怕坏在路上。”
  “吕家军这是抓住了他们的心病。”
  老李嘆气。
  “咱们是修车的,人家是玩车的。不一样了。”
  “你看那排队的,还有刘老大的车队。”
  “听说刘老大发话了,以后车队所有车,强制一个月去吕家军那做一次保养。”
  老张心里发苦。
  这生意没法做了。
  以前还能捡点漏,修修坏车。
  现在吕家军把车都养好了,坏车都没了。
  这是断根啊。
  店里。
  吕家军看著这一幕。
  手里拿著帐本。
  今天光保养就做了三十单。
  流水一千五。
  关键是,这些车主以后每个月都会来。
  这就是固定的现金流。
  毛子数钱数得手抽筋。
  “军哥,这比卖零件还赚啊!还没风险。”
  “零件是死的,服务是活的。”
  吕家军合上帐本。
  “光卖零件,早晚会被人把价格打下来。”
  “但这手艺,这配方,这调校的数据。”
  “只有咱们有。”
  这就是技术壁垒。
  別人看来就是换个机油。
  只有他知道,气门间隙多大最合適,化油器混合比怎么调最完美,机油里加多少抗磨剂不打滑。
  这些数据,是他前世几十年的经验。
  谁也偷不走。
  “明天开始。”
  吕家军看著梅老坎。
  “招几个学徒,专门干换油清洗的活。”
  “老坎,你只负责调气门和化油器。”
  “这是核心,不能让学徒碰。”
  梅老坎挺胸。
  “晓得!这手绝活俺捂得严实著呢。”
  门口。
  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货车停下。
  司机跳下来,手里拿著那张红传单。
  “老板,我是路过的。听说你们这能给发动机延寿?”
  “我这车跑长途,老怕半路趴窝。能做不?”
  吕家军走出去。
  看著那辆满是尘土的货车。
  “能做。”
  “不管哪的车,进了这门,我都保你平安出川。”
  司机大喜。
  “好!给我来全套!”
  风吹过“吕氏精工”的旗帜。
  猎猎作响。
  吕家军站在旗下。
  他不光要赚渝城的钱。
  这种模式一旦跑通。
  这就是標准。
  以后全中国的摩修店,都得照著这个路子走。
  而他,永远走在最前面。
  “毛子。”
  “在。”
  “把那个『延寿套餐』的牌子做大点。”
  “掛到路口去。”
  “再加上一句。”
  “啥?”
  “修车是补救,保养是投资。”
  毛子竖大拇指。
  “高!这话那帮抠门的司机肯定爱听。”
  夜深了。
  店里的灯还没灭。
  吕家军在灯下调配著明天的机油添加剂。
  比例、温度、搅拌速度。
  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这不是简单的生意。
  这是在给国產摩托车正名。
  也是在给兄弟车行铺一条通天的路。
  那些还在等车坏了才赚钱的同行。
  已经被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