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上门警告
  宏达楼顶层。
  电梯门一开,两排穿著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分列左右,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劣质古龙水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吕家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著个旧头盔,脚步没停,径直穿过人墙。那帮保鏢眼神凶狠,像盯著猎物的狼,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办公室大门敞开。
  足有八十平的房间里铺著厚重的红地毯,踩上去没声响。正中间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钱宏达陷在老板椅里,手里那对狮子头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没起身,甚至没正眼看吕家军,只是下巴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
  “坐。”
  吕家军把头盔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姿態放鬆,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钱宏达挥了挥手,旁边的秘书递过来一份文件,啪地一声甩在吕家军面前。
  “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吕家军翻开第一页。
  《股权转让及技术聘用协议》。
  他快速扫过条款,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宏达车行出资十万元,收购兄弟车行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吕家军任技术总监,月薪五百,所有技术专利、改装方案归宏达车行所有,且不得私自承接任何外部订单,违约金五十万。
  “十万。”吕家军合上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钱老板好大的手笔。”
  钱宏达停下转核桃的手,身子前倾,那张肥腻的脸上堆起假笑。
  “年轻人,別不知足。十万块,够你在渝城买两套房,娶个漂亮媳妇,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你那破店,撑死了也就值个万把块的设备钱。我这是看重你的人才,给你条登天的路。”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阴鷙。
  “再说了,当棒棒能有什么出息?跟著我干,以后出门也有人叫你一声吕总。不比你在那满身油污地修破车强?”
  吕家军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钱老板,帐不是这么算的。”
  他把那份协议推了回去,动作轻得像是在推开一张废纸。
  “兄弟车行虽然小,但它姓吕。十万块就想买断我的脑子,还要拿走我的店,这生意做得太精,容易没朋友。”
  钱宏达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他猛地把核桃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乱颤。
  “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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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吕家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姓吕的,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在渝城摩托车这一行,我说那是圆的,它就不能是方的。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从明天开始,你连一颗螺丝钉都买不到?別说改装,你连补胎的胶水都断货。”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
  吕家军划燃火柴,火苗映亮了他漆黑的眸子。他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在钱宏达那件昂贵的西装上。
  “钱老板这是要赶尽杀绝?”
  “是教你做人。”钱宏达冷哼一声,“要么签了字乖乖当狗,要么滚回码头去扛大包。你自己选。”
  吕家军夹著烟,站起身,比钱宏达高出半个头。那种长期干体力活练出来的精悍气场,竟然压得钱宏达退了半步。
  “我要是都不选呢?”
  “那就別怪我不讲江湖规矩!”
  钱宏达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飞溅。
  门外那两排保鏢瞬间涌了进来,十几號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宏达退回老板椅旁,重新坐下,脸上满是戏謔。
  “我知道你跟刘老大有点交情,也认识几个富二代。但在我这儿,远水解不了近渴。今天这字你不签,怕是很难走著出去。”
  几个保鏢逼近,领头的一个伸手就要抓吕家军的领子。
  吕家军没动,只是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怀里。
  保鏢动作一顿,以为他要掏刀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做出防御姿態。
  然而,掏出来的却是一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
  吕家军拉出天线,看都没看周围那一圈凶神恶煞的大汉,径直按下一串號码。
  嘟——嘟——
  电话接通。
  “喂,周队。”
  吕家军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对,是我,小吕。您上次提的那个关於市府车队摩托车安全升级的方案,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特別是针对警卫开道车的高速稳定性,我有几个新想法……嗯,对,就在这几天。”
  钱宏达原本还在冷笑,听到“周队”、“市府车队”几个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渝城混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熟,自然知道能被称为“周队”且管著市府车队的是谁。周正国,那是市里领导身边的红人,管著大大小小的公车调配,手里握著的可是实权。
  吕家军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周围的杀气,继续对著电话说道:“我现在?哦,我在宏达车行这边谈点配件的事。你也知道,这边的货比较全……行,那我回头直接把方案送到办公厅去,顺便跟您匯报一下进度。好,周队您忙。”
  啪。
  天线缩回,吕家军把大哥大揣回兜里。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围在身边的保鏢,最后目光落在脸色阴晴不定的钱宏达身上。
  “钱老板,刚才说到哪了?你是要让我很难走著出去?”
  钱宏达死死盯著吕家军那个鼓囊囊的口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竟然能直接跟周正国通话?而且听口气,不仅是认识,还有业务往来?
  如果今天在这里动了吕家军,万一周正国那边追究起来,哪怕只是过问一句,他钱宏达也吃不了兜著走。生意做到这个份上,最怕的就是得罪官面上的人。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半晌,钱宏达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他又挥了挥手,那些保鏢面面相覷,最后还是退到了两边,让出一条路。
  吕家军拿起桌上的头盔,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钱老板,茶不错,就是火气太大了。容易伤肝。”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依旧稳健,没有半点慌乱。
  直到走到门口,身后才传来钱宏达阴测测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
  “姓吕的,別以为认识几个人就能在渝城横著走。出了这个门,你就等著关门大吉吧。我看周正国能保你一时,能不能保你一世。”
  吕家军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钱宏达,把头盔戴上。
  “那咱们就试试,看是谁先关门。”
  走出宏达楼的大门,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囂声扑面而来。
  吕家军站在路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颼颼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那通电话,其实是在赌。赌钱宏达这种老江湖多疑,赌他对权力的敬畏。
  好在,赌贏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钱宏达最后那句话不是嚇唬人。这老狐狸既然撕破了脸,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黑、更狠。断供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什么阴招,谁也不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金碧辉煌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冷光,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想吞了我?”
  吕家军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一脚踹著火,引擎轰鸣。
  “那你得有一副好牙口。”
  车轮捲起一阵尘土,向著兄弟车行的方向疾驰而去。既然宣战了,那就得备好弹药,准备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