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占据一席之地
  第119章 占据一席之地
  省城的夜,比渝城多了几分躁动。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后街的摩托车维修夜市,油污遍地,敲打声此起彼伏。这里是嘉陵车的“第二售后部”,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吕家军蹲在一个修车摊前,递给满手黑油的老师傅一根红塔山。
  “师傅,我想收辆嘉陵新款jh70跑摩的,这车咋样?”
  老师傅把烟夹在耳朵上,手里的大扳手没停,正在费劲地拆一个气缸头:“跑摩的?
  那你得备两副手套。”
  “咋说?”
  “震手。”老师傅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新款为了省成本,曲轴配重做得跟屎一样。
  骑半小时,手麻得拿不住筷子。再跑快点,你看这缸头,红得能点菸。”
  旁边几个等著修车的摩的司机也凑过来倒苦水。
  “可不是嘛,老子这月都换俩活塞了。一跑长途就高温,一高温就拉缸,抱死在路中间,差点没把老子甩飞出去。”
  “以前老款虽然慢,但皮实。现在这新款,娇气得像个大姑娘。”
  吕家军默默听著,嘴角却微微上扬。
  梅老坎的情报没错。震动大是因为动平衡没调好,高温是因为活塞散热不行。这就是嘉陵的痛处,也是他们的死穴。
  “谢了师傅。”吕家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回到那个每晚五块钱的地下室招待所,屋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脚臭味。
  毛子正心疼地数著兜里剩下的钱,见吕家军回来,赶紧迎上去:“军哥,咋样?有门道没?”
  吕家军没说话,从包里翻出一个手摇钻,又找出一盒微型钻头。他把那几个精心打磨过的活塞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你要干啥?”毛子瞪大眼,“这可是咱们最后的样品,钻坏了就真没戏了。”
  吕家军把活塞固定在床沿上,手很稳。
  “嘉陵现在的毛病是润滑不够,散热不行。”
  钻头抵住活塞裙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在活塞裙部的受力面上,钻了四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小孔。
  “这叫储油孔。”吕家军吹掉铝屑,眼神专注,“活塞在气缸里上下跑,这几个孔能存住机油。高温的时候,机油渗出来润滑降温,就像给它隨身带了个水壶。”
  这是后世赛车改装里常用的技术,放在九十年代初的民用车上,就是降维打击。
  “篤篤篤。”
  房门突然被敲响。
  梅老坎警惕地拉开一条缝,门外站著个夹著皮包的胖子,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条手指粗的金炼子。
  胖子也不客气,挤进屋里,目光贼溜溜地在桌上的活塞和角落里的改装件上扫了一圈。
  “我是倒腾配件的老黄。”胖子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桌上,“听说你们手里有好货?那种改装排气管,还有这种精工活塞,我都要了。”
  毛子眼睛一下子直了,那叠钱少说有两三千。
  “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胖子翘起二郎腿,“你们想进嘉陵?別做梦了。那种大国企,门槛高得嚇死人。不如把货给我,我给你们现钱,包销。我在省城这片还有点路子,保准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毛子吞了口唾沫,看向吕家军:“军哥,这————”
  现在的厂子正是缺钱的时候,这笔钱能解燃眉之急。而且不用看人脸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痛快。
  吕家军放下手里的活塞,拿起桌上的那叠钱。
  胖子笑了,露出两颗金牙:“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下一秒,吕家军把钱塞回胖子的怀里。
  “不卖。”
  胖子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嫌少?价格好商量。”
  “不是钱的事。”吕家军拿起那个钻了孔的活塞,对著昏暗的灯泡照了照,“这些东西,姓嘉陵。”
  “你有病吧?”胖子恼羞成怒,站起来指著吕家军的鼻子,“嘉陵给你啥好处了?你连门都进不去!放著现钱不赚,非要去贴冷屁股?”
  “滚。”吕家军头都没抬,继续钻第二个孔。
  梅老坎虽然老实,但力气大,像堵墙一样挡在胖子面前。胖子看著梅老坎那身腱子肉,骂骂咧咧地收起钱,摔门而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毛子心疼得直跺脚:“军哥!那是钱啊!咱们现在连回家的路费都要算著花,你把他赶走干啥?”
  “毛子。”吕家军放下手摇钻,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嘉陵厂区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天际。
  “咱们以前当棒棒,是为了填饱肚子。后来开厂,是为了让兄弟们有口饭吃。”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毛子:“但现在不一样了。要是把货卖给那个二道贩子,咱们这辈子也就是个做三无產品的黑作坊。哪怕赚再多钱,也上不了台面。
  “我要让“兄弟”这两个字,刻在嘉陵的车上,刻在这个行业的正史里。”
  吕家军把改好的活塞一个个擦乾净,重新包好。
  “这几个孔,就是咱们的敲门砖。”
  毛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嘆了口气:“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那咱们明天咋办?还去侧门排队?”
  “不去侧门。”
  吕家军把工具收进包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採购部那帮人只认回扣和资质,咱们这种土八路,排到死也没用。”
  他在桌子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嘉陵厂区地图,那是这两天梅老坎跑断腿画出来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一角—技术中心大楼。
  “搞技术的都有个通病,看见好东西就走不动道。咱们直接去找他们的头儿。
  “你知道谁是头儿?”
  “打听清楚了,总工叫李建国,是个老学究,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骑自行车上班,必经过东门那条坡道。”
  吕家军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明天分头行动。毛子,你去採购部排队,动静闹大点,最好跟那个门卫吵一架,吸引注意力。”
  毛子苦著脸:“我就是个炮灰唄?”
  “你是烟雾弹。”吕家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老坎叔去东门坡道蹲点。这次,咱们不递条子,不送礼。”
  他拿起那个带著四个微孔的活塞,在手里掂了掂。
  “咱们直接把药方子,塞进病人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