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水次仓计划
  儘管城中无粮,但朱慈烺却是自傲暗喜。
  因为他面临的这个问题,是英宗经验中没有的。
  他打败了文官集团,他覆灭了土木堡之变在宿迁的变种,他已然超越了英宗!
  这如何能让他不喜悦?
  至於如何解决无粮的问题,朱慈烺可以自豪地说,他没有任何办法。
  但这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而是单纯没有信息而导致的。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的第一步,就是获取足够的信息。
  “召开议事会吧,今天下午。”朱慈烺吩咐道。
  之前通过【国策·重启胡惟庸案】提高了各个阶层的忠诚度,是时候和各阶层互动了。
  按照朱慈烺的指令,三张请帖就发到了新宿三家的陆奋飞、蔡鼎珍与王大甲手上。
  下午未时左右,代表各阶层的宿三家及时赶到了宣仁街。
  宣仁街街口,早有四名穿著厚棉衣的卫士在巡逻,目不斜视。
  霽色晃目,街道积雪有尺许厚,而蔡鼎臣与王大甲两人徘徊於街口,仿佛不觉寒冷。
  偶有抬头,看向这宣仁街前,却见街道两旁铺户,十闭七八。
  唯米铺、炭店半启板门,余者如绸缎庄、茶坊、典当行之属,都是不见人影。
  行人多短褐,缩颈蹣跚,直入炭店或米铺,先探首问价,再摇首长嘆,最终垂首离去。
  临近年节,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现在如此冷清,怕是惯例的赛脚会都办不成了。
  城外有尸,城內缺粮。
  当下情形谁能热闹?
  等了许久,待陆奋飞到达,三人一边嗟嘆,一边再往街中去。
  將手缩在袖子里,王大甲面对两位士绅,却是满脸諂笑:“二位友伯,不知这朱总兵叫我等前来是为何事?”
  蔡鼎臣不理这王大甲,只是向陆奋飞拱手:“世兄曾在国子监助教,可知那王象山其人?”
  蔡鼎臣比陆奋飞大十岁,態度像是在侍奉兄长。
  陆奋飞是崇禎四年的进士,干过户部福建司郎中,饶州府知府,甚至是九江道右参议。
  这蔡鼎臣只是廩生岁贡,最高不过是教諭,从学歷上甚至不如王台辅。
  王台辅要不是坐监没坐完外加情商感人,授个知县那是轻轻鬆鬆。
  陆奋飞摇头:“我崇禎八年就从国子监去了工部,他是十六年的选贡,哪与他有关係。”
  儘管这陆奋飞与蔡鼎臣是地头蛇,面对朱青垂相召,心中难免惴惴。
  先不提他装疯卖傻、查仓钓鱼、一举覆灭蔡鼎珍立威的举动,单说那《大明真史》就能见不少端倪。
  这是个地位不低的宗室。
  其手段分外老辣,很像是接受过系统权术教育的,不像是被当猪养的藩王后裔。
  不过两人不敢確定,毕竟自天启以来,大明就放鬆了对宗室的管控,甚至有不少宗室科举入仕。
  冒出一个天赋异稟如嘉靖皇帝的宗室,並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真要说叫人难以接受的,还得是城外的尸群。
  否则如陆奋飞这类地方豪强,还需要在朱青垂这廝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一时无话,三人整肃了被风雪沾湿的衣袍,便行入当先的总兵行辕。
  门前两列卫士手按腰刀,目光如炬,核验过请帖,才侧身引著三人入內。
  正厅之內燃著两盆银骨炭,倒是並不寒冷。
  朱慈烺一身纯黑色常服端坐上首,左右各有两名持刀卫士,至於王台辅等人则是分列两侧。
  “免礼,看座。”朱慈烺开口请三人坐下,便直入主题,“如今宿迁外有尸群,內无粮草,三位皆是名流,熟稔本地情势,可有议程。”
  话音落定,厅內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王大甲颤颤巍巍地伸手道:“我还能再捐200石,再多真没有了。”
  蔡鼎臣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唯有陆奋飞沉默半晌,终是缓缓抬眼,打破了这满室的凝滯。
  “老夫倒是知道哪里有粮。”那陆奋飞咳嗽了几声,声音略显虚弱,“就是不知朱总兵敢不敢去拿了。”
  朱慈烺端坐上首,却是渊渟岳峙的姿態:“天下何物我不敢取,且说来。”
  陆奋飞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却是这宿迁的疆域图,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城內有预备常平二仓,却不是储存粮食最多的地方,这里才是储存粮食最多的地方。”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却是城南约六里处的旧埠。
  陆奋飞解释道:“这里是水次仓,北都未覆前,漕粮都从此转运,后史阁部北伐,军粮也是从此水次仓转运。”
  “其內大概还有多少粮食?”方枝儿的眼睛亮了。
  陆奋飞摇头:“不知,毕竟是军粮,哪儿敢探问?但起码能多撑不少时日。”
  朱慈烺环视一圈,却是看向方枝儿:“方赞画应当有计吧?”
  方枝儿站起身,却是微微一笑:“奴正有一点愚见,说出来搏诸君一笑耳。”
  “说来无妨。”
  “那就失礼了。”说著方枝儿便大步走到县城疆域图边,开始说起了她的计划。
  她的计划很简单,首先,为防水次仓中无粮白跑一趟,得先派出侦骑確认。
  由於水次仓在旧埠沿河,而出宿迁西门二百步(300米)左右就是黄河。
  所以可以先派几骑到埠头,乘小木筏顺流南下到旧埠,然后进入水次仓探查余粮再返回。
  如果仓內有粮,剩下的问题就只剩如何把粮运回宿迁城了。
  一直未曾说话的蔡鼎珍此时却开口了:“方小娘子……”
  “咳嗯。”朱慈烺忽然重咳了一声,“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方赞画。”蔡鼎珍立刻改了口,“若是有能供给全城的粮草,想必有数千石,如何运回呢?”
  此刻城外肉眼可见的活尸尸群就有数千上万,想要把粮食运入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埠头上,除了数十艘小渔排与乌篷船外,並没有能够运粮的大船。
  “此问题我早就已经计算到,这也並没有什么。”方枝儿望向朱慈烺,“事实上,还有一艘勉强完好的漕船正停靠在黄河上游的骆马湖附近,大约西北20里处。
  我们同样派人查探,如果前千总刘振基没有焚烧它的话,就派百人左右,乘乌篷船北上。
  不靠岸,用鉤索爬上漕船甲板,杀尽活尸,修补后將其开回。
  如若船只被焚烧了,那就只能用小船一点点运了。”
  “可从埠头到城门,仍旧有二百步的距离啊。”王大甲此刻也是忍不住开口质疑。
  方枝儿却是点头:“確是如此,所以我们可以沿著城门,用推车与拒马建立简易围墙,围出一条通往河道的通道来。”
  眾人稍一思索,却是纷纷点头。
  不管执行如何,至少这计划看著还挺像样的。
  “如今这宿迁幕府也算开府建牙,外又有活尸作祟,正是缺人才的时候。”方枝儿微笑著看向三人。
  王台辅立刻顺著接话道:“陆先生曾为饶州府知府,弹压过江西土寇,可愿为我幕府参军?”
  陆奋飞面容不变,只是握紧手中拐杖:“朱总兵相邀,又有活尸,岂有推辞不就之理?”
  说服了三人中地位最高的陆奋飞后,剩下的两位强力封臣也被朱慈烺用礼教曹与工商曹顺势打发了。
  分配完官职,朱慈烺更是称讚道:“三位当真有二桃杀三士之风骨矣。”
  “……哈哈,朱总兵说笑了。”
  见三人接下官职,方枝儿立即笑道:“三位身兼多职,恐怕分身乏术,不如將那防疫清洗官卸下如何?”
  现在整个宿迁內有朱慈烺,外有活尸,跑都没处跑,陆奋飞当然称是。
  陆家都低头了,蔡王两家自不必说,都是各自乖乖交出团练权。
  经此一遭,宿迁幕府才算是真正坐稳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