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补课初显才
  秦楚玉压根没留意她妈那点心思。
  她把卷子往苏青云面前一摊。
  “你刚才讲的那道我懂了,可前面还有一堆错题。”
  苏青云接过卷子扫了一眼。
  卷面上红叉打的密密麻麻,分数栏明晃晃写著个50。
  秦楚玉以为他要笑话自己,脖子一梗,抢先开口:“別看分数难看,我们班及格的也就七八个,我这算牛气了!”
  苏青云没接这话。
  他把卷子铺平,手指点在错题上。
  “这道,公式用对了,计算错了。”
  “这道,思路没错,漏了条件。”
  “这道,压根没看懂题,乱蒙的吧?”
  秦楚玉脸腾的红了。
  她咬著嘴唇,声音小了不少:“你、你咋看出来的,真神了?”
  “错法不一样。”苏青云拿起铅笔,“前面两道是粗心。最后那道,你得重新学。”
  他没再说分数的事,直接把那道题拆开讲。
  提笔画图。
  跟著標条件。
  一步步推下来。
  秦楚玉原本绷著脸,听著听著,身子不自觉的往前倾。
  她脑袋瓜子其实不笨。就是有些地方老师讲的快,她没好意思问,越攒越多,彻底堵上了。
  苏青云讲一道,她通一道。
  通了,眼睛就亮一下。
  不到半小时,数学卷子上那几道要命的题,全让她弄明白了。
  秦楚玉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我们数学老师讲了三天,还不如你讲半小时!”
  苏青云淡淡道:“不是我厉害。是你刚才肯听了。”
  秦楚玉撇撇嘴。
  她又翻出政治课本。
  “这个也烦的很。”
  “成天背这个精神那个指示,背的脑袋疼。”
  苏青云翻开看了两眼。
  这年头的政治题,翻来覆去就那么些东西。但死记硬背,確实枯燥。
  他把课本合上。
  “別背。”
  秦楚玉一愣:“不背咋考?”
  “政治考的不是背诵,是逻辑。”苏青云拿过草稿纸,“比如这道题,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你咋答的?”
  秦楚玉把自己的答案念了一遍。
  全是套话。
  苏青云在纸上写了几个要点。
  “第一条,从生產劳动讲起。社员种地,种子好不好,种了才知道。”
  “第二条,联繫到当前农村实际。包產到户为啥能增產?实践出来的。”
  “第三条,再拔高到理论层面。”
  秦楚玉听的有点懵。
  苏青云说的这些东西,跟课本上印的不太一样。可仔细一想,又觉得特別有道理。
  她忍不住问:“你脑子咋长的,咋想到这些的?”
  “下地干活,天天都在实践。”苏青云把铅笔放下,“理论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秦楚玉看他的眼神,开始有了点佩服。
  她又抽出歷史卷子。
  问了几个年代、事件。
  苏青云对答如流。
  甚至连一些边边角角的小事,他都能说出前因后果。
  秦楚玉彻底服了。
  她把卷子一收,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到底是不是农民?”
  苏青云笑了笑:“向阳村土生土长。货真价实。”
  “那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秦楚玉瞪著眼睛,“简直是个百事通啊你。”
  苏青云没解释。
  有些东西没法解释。
  他说:“多看书,多看报。想知道啥,自然能知道。”
  秦楚玉哼了一声。
  “一天两块钱呢,我妈都说了。这你要是不来,我不纯亏嘛。”
  苏青云挑眉:“现在不嫌我多管閒事了?”
  秦楚玉脸一红。
  她抓起课本挡在脸前。
  “赶紧讲下一题!”
  两人正说著。
  门缝外面,李梅端著茶盘站了半天。
  她没急著进去。
  听著屋里苏青云讲的头头是道,女儿听的服服帖帖,嘴角越翘越高。
  这小子中啊。
  有真东西,能压的住楚玉的脾气。
  李梅轻手轻脚把茶盘放下,转身去了灶房。
  今晚得留这孩子在家吃饭。
  不能让人空著肚子走。
  两个钟头很快过去。
  苏青云把最后一道歷史题讲完,从屋里出来。
  秦楚玉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草稿纸。
  李梅正在灶房忙活。
  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讲完了?”
  “妈,你请的这个老师,还行。”秦楚玉別彆扭扭的说了句。
  李梅愣了一下。
  她这闺女啥时候主动夸过人?
  她看向苏青云,眼神更热乎了。
  “青云,今晚在家吃饭。我都准备好了,你可不能推。”
  苏青云还没开口。
  门口突然响起说话声。
  一个男人,正气十足,带著几分喝多的气味。
  李梅搓搓手:“你秦叔回来了!”
  不一会,房门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迈步进来。
  身材魁梧,国字脸,眉头习惯性的压著。
  正是林场厂长秦北光。
  他一抬头,看见屋里站著个年轻人。
  目光下意识的扫了一眼。
  视线顿住。
  “你是向阳村的苏……?”
  苏青云站的笔直。
  “秦厂长好记性,我是向阳村苏青云。”
  秦北光点了点头。
  他记性好,见过一面的人就不会忘。
  可让他意外的,不是这人认识自己。
  而是——这后生为啥坐在自己家里?
  李梅赶紧迎上去:“老秦,青云今天是来给楚玉补课的。”
  秦北光眉头微挑。
  “补课?”
  他看了秦楚玉一眼。
  秦楚玉立刻把卷子举起来。
  “爸,今天讲的可明白了。我数学能考50分了,苏老师说这成绩不错了,再努力两月及格肯定槓槓的!”
  秦北光接过卷子看了看。
  50分。
  他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了。
  算了,进步就行。
  他把卷子放下,看向苏青云:“坐。”
  一个字,简单,有力。
  李梅张罗著端菜。
  菜不算丰盛。
  一盘炒鸡蛋。一碟子土豆片。一碗酸菜燉粉条。都是实打实的家常菜。
  可在这年头,这已经是待客的席面了。
  秦北光坐到桌前。
  他拎起桌上一瓶酒。
  酒瓶是透明的,没商標,里面装的白酒晃动两下,掛杯还挺厚。
  “来,青云。”
  “谢谢你帮楚玉补习功课,咱俩喝一杯。”
  秦北光很亲切的说道。
  原来,瓶子里装的是白酒。
  “您別客气,秦叔叔。”苏青云谦让。
  “这是军垦农场出產的高粱烧,你尝尝如何。”
  秦北光拧开盖子,倒了一杯。
  苏青云双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劲很足。”
  酒入口,火辣辣的感觉顺著喉咙升起。
  “这酒是军垦农场的齐团长,用自產的高粱烧的。”
  “送给我评判一下。”
  “我的评价,也是劲足。”
  秦北光跟军垦农场齐团长,是多年好友。
  北大荒到了冬天,天寒地冻,大家都喜欢喝点白酒驱寒。
  需求量很大。
  可是並没有那么多粮食来酿酒,於是就成了稀缺品。
  “青云,看来你是懂酒的。”
  “你再说说,有什么缺点?”秦北光又倒了一杯。
  苏青云看他样子,不是谦虚,而是真心想问。
  於是沉吟下:“缺点,就是后段发涩、回甘不足。”
  “只能提供个辣劲,说实话,不好喝。”
  第30章
  反正苏青云又不认识军垦农场的人,不怕得罪人。
  於是真实评价说了出来。
  “你说的很中肯。”
  “可惜,会酿酒的人太少啦……”秦北光嘆口气。
  突然,抬起头:“青云,你来自农村,会酿酒吗?”
  以前很多乡下地方,流传著酿酒的手艺。
  只是最近几十年,越来越少。
  他隨口问了句,也没抱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