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缘由
  林云此时已经没有力气了,他扶著膝盖大口喘息,视线越过满地虫尸,看向大厅另一侧的战场。
  蛛后的庞大身躯歪倒在地上,腹部被剖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墨绿色的体液流了一地,八只复眼早已失去光彩。
  而黑哥就躺在蛛后尸体旁的血泊里,一动不动。
  幽影蛛群没了王与后的指挥,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原本悍不畏死的虫群纷纷停下攻击,发出细碎的嘶鸣,爭先恐后地往地下通道和天花板缝隙里钻,不过片刻功夫,大厅里就只剩下满地虫尸和刺鼻的腥臭味,再没有半只站著的幽影蛛。
  林云心里一紧,顾不上浑身的酸痛,拖著沉重的脚步快步冲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黑哥的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重。
  他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被齐齐斩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连厚背刀都掉落在一旁。
  他胸口起伏微弱,脸色惨白如纸,只有眼睛还勉强睁著,气息游若细丝。
  “黑哥。”
  林云单膝跪地,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动他的伤口,连忙去摸背包里的疗伤药剂。
  “別……別浪费了。”
  黑哥吃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二次超限,活不成的。”
  林云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二次超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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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武师境第一次超限就会损伤根基,第二次更是直接燃烧寿元,本就是绝境下近乎同归於尽的打法。
  再加上失血过多,莫说是寻常一、二阶灵药,就是三阶灵药都未必能救下黑哥的性命。
  林云喉咙发紧,心里堵得难受。
  一夜之间,陈老板死了,络腮鬍死了,好多眼熟的猎人都死了。
  现在连黑哥也要死了。
  “傻小子,难受什么。”黑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往日的豪爽笑意,“在这沦陷区开据点,我就没想过善终。你们都是进了我据点的人,要是连你们都护不住,我老黑以后还怎么混。”
  “谢谢。”
  林云低声说。
  “是我该谢谢你。”
  黑哥轻轻摇头,眼神飘向远处的天花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越来越轻。
  “阿鬼那件事……我……”
  话没说完,他嘴角突然扬起一丝释然的笑,闭上眼睛没了气息。
  林云僵在原地,眉头紧锁。
  林云僵在原地,盯著黑哥已经合上的眼睛,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
  黑哥谢他做什么?
  跟阿鬼又有什么关係?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可黑哥已经不会再回答了。
  他跪在那里,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最后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哑音的呼气。
  这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倖存的九名猎人互相搀扶著走了过来,个个浑身带伤,脸色疲惫又苍白。
  他们看著地上黑哥的尸体,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林云,眼神里带著茫然,还有几分依赖。
  一夜死战,黑哥殞命,在场战力最高、还领著他们杀了蛛王的林云,自然而然成了主心骨。
  “林兄弟,现在……怎么办?”黑哥的小弟“瘦猴”开口问道。
  林云收敛思绪,站起身走到大门边。
  他侧耳贴在门上,细细听著外面的动静。
  墙外的爬行声和兽吼已经稀疏了很多,只剩下零星几道细碎的声响,正渐渐往远处退去。
  二阶蛛王和蛛后同时毙命,散发的死亡气息足以震慑住周围的低阶异兽,短时间內不会再有异兽敢靠近这里。
  “外面的异兽散得差不多了,幽影蛛群也逃了,暂时安全。”
  林云转过身,对眾人说道:“轮流守夜,等到天亮再打扫战场、收敛尸体。”
  几个猎人连连点头,没人有异议。
  经歷了这场死战,没人敢再掉以轻心。
  眾人各自找了相对乾净的角落坐下,拿出疗伤药剂处理伤口,大厅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林云对著络腮鬍和老郭的尸体,还有不远处陈老板等人被蛛丝裹著的遗体,默默鞠了一躬。
  然后便独自上了三楼。
  黑哥死前的话太奇怪了,或许在他的办公室里能找到答案。
  走廊里静悄悄的,还残留著淡淡的烟火气,是黑哥他们抽菸留下的味道。
  办公室门没锁,一推就开了。林云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大的抽屉。
  抽屉里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的黑哥比现在年轻不少,脸上还没这么多胡茬,笑得很灿烂。
  他身边站著个眉眼温柔的青年女子,手里捧著一束野花,也在笑。
  两人站在一片开满花的山坡上,阳光照耀下,婚戒闪闪发光。
  合影下面,压著几张更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还是那个女子,她倒在废墟里,后心位置插著一根漆黑的弩箭。
  旁边还有一叠纸质资料,纸页都翻得起了毛边。
  林云隨手翻了翻,上面全是关於这起刺杀的调查记录,事无巨细。
  林云瞬间明白了。
  原来黑哥的妻子,当年死在了杀手阿鬼的弩箭之下。
  黑哥这些年一直在调查阿鬼,只是后者太过狡猾,从未被抓住马脚。
  难怪黑哥当初会救他,也难怪黑哥只要那一柄弓弩。
  黑哥查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的仇人,最后死在了自己手里。
  所以黑哥才会说该谢他。
  又回想起黑哥临死前释然的笑,或许得知仇人已死的那一刻,他就有下去陪伴亡妻的念头吧,今夜也算是寻了个合適的死法。
  林云深吸一口气,將合影、资料还有黑哥常用的一枚黄铜打火机,都小心地收进了背包最里层。
  倖存的猎人当中,有个黑哥的小弟,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做完这一切,林云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可有些人,看不到天亮了。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成浅金,晨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斜斜照进大厅,將满地虫尸、暗红血跡与散落的兵器照得一清二楚。
  空气中的腥臭味混著尘土味翻涌,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云从三楼下来的时候,倖存的猎人们已经勉强打起了精神,三三两两靠在墙边休整。
  个个眼底带著红血丝,脸上还沾著未乾的墨绿虫液与暗红血渍,没人说话,大厅里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看见林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瘦猴立刻迎了上来。
  他是黑哥生前最得力的小弟,昨夜拼杀时也冲在最前面,此刻左胳膊缠著布条,眼眶泛红,却强撑著没失態。
  “林兄弟。”
  林云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你带两个人打扫战场,所有异兽材料分门別类清点清楚,记好数目品级。死者遗体先搬到侧厅安置,等事情办完再选地方妥善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