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寧姚,好久不见
  南区公寓402寢室,夜色深沉。
  熄灯后的宿舍並没有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夏虫的鸣叫。
  修一汀脚后跟贴著陈野给的水胶体敷料,痛感全消。
  他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得意。
  “等军训一结束,我直接拿两万块去赞助学生会,弄个外联部副部长噹噹。到时候全校的迎新晚会我来牵头,那些学姐学妹还不是隨便挑?”
  黑暗中,罗烈冷淡的声音从对面铺位传来。
  “学生会看的是个人能力和人脉网,不是看哪个暴发户会撒钱。你拿两万块砸进去,除了被当成提款的冤大头,换不来任何实权。”
  修一汀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罗烈,你几个意思?本少爷撒钱乐意!你清高,你有本事去拉两万块赞助试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左进缩在下铺,张了张嘴,没敢掺和这俩少爷的交锋。
  陈野平躺在床上,听著两人的互懟,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十八岁的年轻人,对於权力的理解总是这么直白又拙劣。
  “修少,赞助可以,但別直接给钱。”
  陈野语气平淡,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宿舍里的火药味。
  修一汀愣了一下:“不给钱给什么?”
  “去弄两厢高档矿泉水和防晒霜,打著修家企业的横幅,直接拉到操场慰问学生会干事。”
  “既赚了名声,又把学长学姐的人情全做了。真金白银给出去听个响,不如换成实物当敲门砖。资源置换,才是外联的核心。”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罗烈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这手段太老辣了。
  直击痛点,四两拨千斤。
  这根本不是一个刚进大学的十八岁新生能想出来的操作,这是深諳社会潜规则的成年人思维。
  修一汀猛地一拍床板:“臥槽!野哥,还是你高!就这么办!明天我就让我家司机把东西拉过来!”
  左进在下铺嘿嘿直笑:“野哥一开口,就知有没有,修少,你这副部长稳了。”
  修一汀乐不可支,罗烈陷入沉思。
  陈野翻了个身,闭上眼。
  没有刻意说教,隨便两句话,带著成年人的包容与幽默,宿舍的气氛彻底破冰。
  第二天上午,烈日当空。
  塑胶跑道被烤得发软。
  赵铁军终於吹响了休息的哨声,经管学院的新生方阵瞬间垮塌,哀嚎著涌向树荫。
  就在这时,操场边缘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沈竹青穿著纯白色的t恤和百褶裙,马尾高高扎起。
  她带著几个后勤部的干事,推著两桶冒著冷气的冰镇绿豆汤,款款走进操场。
  “是沈竹青!”
  “院学生会副主席亲自来慰问了!”
  全场男生的疲惫一扫而空,瞬间躁动起来。
  修一汀赶紧用手沾了点矿泉水,胡乱抓了抓被汗水打湿的髮胶,试图挽回一点髮型的尊严。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左进。
  “老左,我这造型还行吧?没准学姐是衝著我昨天那双两万八的aj来的。”
  左进翻了个白眼:“跟个刚出锅的鸡窝似的。”
  沈竹青走近。
  她无视了沿途各种献殷勤的目光,连看都没看那些试图搭话的男生。
  她端起一杯刚打好的冰镇绿豆汤,径直走向经管学院方阵。
  目光扫视,最终锁定在队伍最前方、刚刚做完示范標兵的陈野身上。
  几百双眼睛跟著她的步伐移动。
  修一汀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这朵公认的高岭之花,停在了陈野面前。
  沈竹青递过杯子。塑料杯壁上掛著一层冰霜。
  “昨天下午的方案没聊完。”
  “今天军训结束,总有空了吧?”
  沈竹青语气清冷,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熟稔与执著。
  死寂。
  周围几个方阵的男生全傻眼了。
  修一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罗烈推眼镜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校花主动送水?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主动邀约?!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陈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杯子。
  他没推辞,伸手接过。
  指尖碰触到冰凉的杯壁。
  “谢了。”
  陈野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绿豆汤顺著食道滑下,驱散了不少暑气。
  但他没有顺杆爬。
  放下杯子,陈野目光平静地看著沈竹青,语气平淡:“军训太累,脑子转不动,过几天再说。”
  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拒绝了?
  他竟然当著几百號人的面,把沈竹青的邀约给拒了?!
  沈竹青盯著陈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换作別人,要么受宠若惊,要么欲擒故纵。
  可陈野眼里,只有纯粹的嫌麻烦。
  这种油盐不进的从容,反倒让她心里的探究欲更重了。
  “行。”沈竹青没生气,点点头,“等你消息。”
  说完,转身离开,背影乾脆利落。
  沈竹青一走,修一汀直接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陈野的肩膀疯狂摇晃。
  “臥槽臥槽!陈野!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那可是沈竹青啊!你居然还拒了?你是不是有病!”
  陈野被晃得头晕,伸手扒开修一汀的爪子。
  “可能是我正步踢得比较標准,她想找我取经。”陈野隨口敷衍了一句,转身走向树荫。
  左进竖起大拇指:“野哥,逼王之王,我老左服了!”
  罗烈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盯著陈野的背影。
  他太清楚沈竹青的家世背景了。
  能让沈家大小姐放下身段主动请教的人,绝对是触及到了她极其看重的核心利益或者知识盲区。
  正步踢得好?鬼才信。
  罗烈对陈野的评估,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这人身上,绝对藏著大秘密。
  军训间隙,陈野独自坐在树荫下。
  周围新生都在三五成群地吹牛聊天,他掏出那部最新款的顶配iphone。
  单手解锁,切进证券交易软体。
  界面刷新。
  星海鋰能的k线图上,一根笔直的红线死死钉在涨停板的位置。
  硕大的“一字涨停”,封单超过百万手。
  开盘即涨停,毫无悬念。
  持仓市值:770万。
  单日浮盈:70万。
  看著那串跳动的红色数字,陈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70万,在江城这种新一线城市,够在市中心付一套大平层的首付。
  而这仅仅是第一天。
  接下来还有十四个这样的涨停板。
  他隨手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钱是男人的胆。
  不用去迎合修一汀的虚荣,不用在意罗烈的眼界,更不需要靠沈竹青来彰显魅力。
  底气,全在这几百万的真金白银里。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操场上空被染成大片的橘红色。
  一天的军训即將结束,队伍正在做最后的拉伸放鬆。
  突然,校园广播站的大喇叭里传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紧接著,一个女声在操场上空响起。
  “各位同学,傍晚好,这里是江大广播站,我是站长寧姚。今天的军训通讯稿,由我为大家播报……”
  声音清冷,温婉,吐字如珠落玉盘。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渲染,却像是一阵穿堂风,瞬间抚平了操场上的燥热。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陈野整理袖口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人群,望向远处那座高耸的广播塔。
  前世。
  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他像条丧家犬一样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淋雨。
  一把黑色的摺叠伞,安静地放在他身边。
  那是他在深渊里,感受到的唯一一丝善意。
  “是寧姚!”左进在一旁激动地一拍大腿,“我的天,这就是咱们学校大魔王的声音!太好听了吧!”
  修一汀也停下了揉腿的动作,竖起耳朵。
  罗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陈野站在原地。
  夕阳的光打在他挺拔的肩膀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嘈杂的操场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好久不见,寧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