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毛头小子的警告
  会议室的空气因陈野的闯入而凝滯。
  李建业的话头被打断,他转过头,视线在陈野身上来回扫视。
  这年轻人穿著一件没有標牌的黑色休閒服,连领带都没打。
  李建业眉头拧起,看向主位的周行简。
  “周总,我们现在討论的是五个亿的资金投向。”李建业语气不善,“这种级別的核心决策会,放一个毛头小子进来,是不是太儿戏了?”
  周行简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茶。
  “李总別急。”
  “这位是我特意请来的特別顾问,陈野老弟,江城老厂的重组案,他有绝对的发言权。”
  此话一出,会议桌两侧的合伙人面面相覷。
  几声轻嗤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李建业摇了摇头,伸手合上面前的平板电脑。
  他觉得周行简是在拖延时间,找不到合適的反驳理由,隨便拉个学生来当挡箭牌。
  “周总,您就算要找台阶下,也该找个像样点的专家。”
  “拿个连財务报表都未必看得懂的学生来糊弄董事会,这手段未免太低级了。”
  陈野坐在角落,没理会李建业的嘲讽。
  “叩叩。”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再次被敲响。
  高远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一个身材肥胖、脖子上掛著粗大金项炼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紧身polo衫,手里攥著一个破旧的公文包。
  正是修一汀的老爹,修大强。
  “各位老板好,各位领导好。”
  修大强一进门,腰就弯成了九十度,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周行简放下茶杯。
  “这位是修大强,江城老厂外围工程的承包方代表。”周行简向眾人介绍,“老厂现在的基建债务数据,他最清楚,我叫他来旁听,顺便做个记录。”
  修大强混跡建筑行当几十年,最会察言观色。
  他知道这屋子里坐著的都是动輒调动几个亿资本的真正大佬,隨便一个人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这种包工头。
  他抱著公文包,目光快速扫过长桌,寻找最末端的不起眼位置。
  视线滑到最角落。
  修大强的目光瞬间定格。
  那个穿著黑色休閒服、正靠在椅背上把玩铅笔的年轻人。
  修大强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的汗珠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白天在奥迪进口车中心,就是这个年轻人,一句话点破了融资租赁的合同陷阱,帮他挽回了两百万的现金流。
  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个年轻人隨后开走了一台落地近三百万的水泥灰rs6。
  那种视两百万如无物、把顶级性能车当买菜车开的从容,修大强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本以为这是哪条过江龙,没想到今晚居然在周行简的顶级闭门会里碰上了。
  而且,周行简刚才叫他什么?特別顾问?
  修大强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赶紧伸手扶住椅背,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缩著脖子在陈野斜对面拉开椅子,半个屁股挨著坐下。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和陈野对视,生怕冒犯了这位大佬。
  李建业根本没拿正眼看修大强,他重新打开平板电脑,站起身。
  “既然周总的顾问和包工头都到齐了,那我就继续。”
  李建业拿起雷射笔,红色的光点在投影幕布上快速移动。
  “老厂的重组绝对是死路一条,它的核心业务全是低端代工,没有核心技术,护城河浅得连脚脖子都淹不到。现在的市场,贏家通吃。没有技术壁垒,利润率会被压缩到极致。”
  “硅谷的半导体项目不一样,团队是头部大厂出来的,只要a轮资金进去,流片成功,纳斯达克敲钟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项目的回报率至少是五十倍起步,这才是资本该去的地方,而不是拿五个亿去填一个破產老厂的无底洞!”
  会议室里,另外两名合伙人连连点头。
  修大强坐在角落里,听得心惊肉跳。
  他不懂什么纳斯达克,不懂什么回报率,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帮人不想投老厂了,老厂一旦彻底破產清算,他垫进去的三千万工程款就全打水漂了。修家的资金炼会瞬间断裂。
  修大强急得直搓手,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场合插嘴。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挑衅地落在周行简身上。
  “周总,数据不会撒谎,您不能因为个人对传统製造业的情怀,就拿合伙人的钱去冒险。”
  周行简没有反驳。
  他將紫砂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视线越过长桌,投向角落里的陈野。
  “陈顾问,李总的精算模型很漂亮。”周行简声音平稳,“你怎么看?”
  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陈野身上。
  修大强也大著胆子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希冀。
  陈野没有站起来,而是转著铅笔隨意开口。
  “李总的ppt做得確实漂亮。”
  “但逻辑烂透了。”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直起身子:“你说什么?”
  陈野停下转动的铅笔,將笔轻轻搁在桌面上。
  “不用扯那些高大上的英文缩写,商业的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
  “你们想搞的高端晶片,就像是去顶级餐厅卖惠灵顿牛排。”
  “做惠灵顿牛排,肉源、松露、酥皮,甚至连烤箱的温度標准,全被外资和头部大厂死死卡在手里。你一个后来者,连进货渠道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拼?”
  “你拿五个亿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到,充其量就是给人家交一笔昂贵的学费,顺便帮那几个所谓的硅谷工程师在加州买几套大別墅。”
  李建业脸色铁青,张嘴想要反驳。
  陈野没有给他机会,“再看那家破產老厂。”
  “它做的低端元器件,技术门槛確实低,就像是路边摊的煎饼果子。”
  “但你別忘了,现在的大环境,满大街都是饿著肚子、等待下沉市场红利的人。高端机卖不动,低端替代品的需求正在疯狂井喷。”
  陈野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煎饼果子確实不上档次,但它能迅速回笼资金,能填饱肚子。”
  “你不赶紧支个摊子卖煎饼果子抢现金流活下去,非要饿著肚子去学做惠灵顿牛排?”
  李建业胸口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华尔街推演模型,被陈野几句话贬得一文不值。
  “一派胡言!”
  “你懂什么是技术壁垒吗!你懂什么是底层专利吗!硅谷团队手里的核心专利,就是未来的护城河!只要拿到……”
  “核心专利?”
  陈野打断了李建业的咆哮。
  “李总,你確定那个硅谷团队的核心专利,真的在他们自己手里吗?”
  “据我所知,那个团队的首席工程师,三个月前刚和前东家签了竞业禁止协议。他们现在拿出来骗a轮的所谓技术,底层代码根本绕不开前东家的专利池。”
  “你把五个亿投进去,流片还没做完,大厂的律师函就会直接送到你的办公桌上。到时候,这五个亿,全得拿去赔侵权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