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这比禁毒宣传片还噁心!
  周副局长翻开面前的材料,没有马上开始讲。
  他先把材料合上,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各位老师,这些案例你们回去慢慢看,今天下午,我想带你们去个地方。”
  刘得华放下手里的茶杯:“什么地方?”
  “戒毒所。”周副局长站起来,“离这儿四十分钟车程,你们要拍禁毒片,光看材料不够。材料上写的是案卷语言,冷冰冰的,真人长的什么样,犯癮的时候是什么状態,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段奕红第一个站起来:“走吧。”
  张艺星把剧本塞进包里,跟了上去。
  田熙薇走在最后,小声问了咏梅一句:“梅姐,戒毒所里面会不会很嚇人?”
  咏梅看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看到什么,別叫出声。”
  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快一个小时。
  窗外的风景倒是好看,漫山遍野的橡胶林,偶尔闪过几片甘蔗地,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的,绿得发黑。
  但车里没人有心思看风景。
  周副局长坐在前排,侧著身子跟林默介绍情况。
  “这边戒毒所收治的,大部分是年轻人,最小的一个,十四岁。”
  林默皱了皱眉:“十四岁?”
  “对,被人往香菸里掺了海洛因,抽了两个月才发现。”周副局长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送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骨瘦如柴,戒了半年,出去三个月又回来了,反反覆覆,到现在已经进来了四次。”
  林默没接话。
  后排的田熙薇听到这段,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捏得嘎吱响了一声。
  戒毒所在半山腰。
  周副局长提前打了招呼,门口的值班民警直接开了门。
  中巴车开进院子,停在操场边上。
  操场上有人在放风。
  二十几个穿著统一蓝色病號服的人,排成两排在绕著操场走圈。
  有男有女,年纪大的四五十岁,年纪小的看起来也就十七八。
  他们的步子是散的,走得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有个男的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走著走著就偏了方向,被旁边的管教民警轻声喊了回来。
  林默站在操场边上看了好一会儿。
  刘得华站在他旁边,没说话,手里攥著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备忘录。
  周副局长领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民警走过来:“这位是李主任,戒毒所的管教大队长。在这干了十几年了,你们想看什么,直接问她。”
  李主任穿著一身深蓝色制服,短髮,干练得很,跟林默握了手之后开门见山:“听说你们要拍禁毒题材的电影?”
  “对。”林默说。
  “好。”李主任点了点头,“我在这儿干了十八年,见过太多被毒品毁掉的人,你们拍得真实一点,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不是什么疗养院,是地狱。”
  她说完转过身,领著眾人往里面走。
  走廊很窄,两边是一间一间的房间。
  门上都有个小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李主任走在前面,边走边说。
  “这边是生理脱毒区。刚送进来的人先在这儿待一到两周,把身体里的毒素排出去,这个阶段最难熬。”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侧了侧头。
  “你们看看。”
  林默凑到玻璃窗前。
  房间不大,七八平米,只有一张床,一个蹲便器。
  床上蜷缩著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体缩成一团,被子被他蹬到了地上。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床单,指节白得嚇人。
  整个人在发抖。
  然后他突然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床上,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虫子。
  喉咙里发出一阵呻吟声。
  “这是海洛因的戒断反应。”李主任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里面的人听见,“大概持续五到七天,最严重的时候会撞墙、咬舌头、大小便失禁,这个人送来两天了,还在高峰期。”
  没有人说话。
  张艺星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撑在墙上,脸色发白。
  田熙薇站在他后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直地瞪著那扇小窗。
  里面的男人突然又开始抽搐了。
  他的两条腿交替蹬床,脚跟砸在床板上,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嘴里开始往外吐白沫,白沫顺著嘴角淌到枕头上,混著一些暗黄色的胃液。
  他的眼睛翻白,整个人像一台漏电的机器。
  李主任按了墙上的呼叫铃。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快步跑过来,推门进去,一个人按住他的手脚,一个人往他胳膊上扎了一针。
  男人抽搐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了。
  但那个安静比抽搐更让人难受。
  安静之后,躺在床上的那个东西,不太像一个人了。
  林默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演员们。
  段奕红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刘得华站在林默旁边,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打了半页备忘录。
  张艺星已经从墙边站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林默旁边,声音不大:“林导,我小时候学校里组织看禁毒宣传片,片子里的吸毒的人都是演的,跟这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个是怕,这个是——”他顿了一下,“噁心。”
  “对。”林默说,“怕没用,噁心才有用,你记住刚才看到的东西,演的时候用得上。”
  李主任继续往里走。
  后面是女性病区。
  走廊尽头一个房间,里面传来一阵阵尖细的叫骂声。
  声音很尖,但也很虚弱,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喊。
  李主任没有开那扇门,只是在门口站住。
  “女病区有个情况跟你们说一下,这边有个吸毒者,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先天畸形,一个有先天性心臟病。她自己也知道是吸毒害的,戒了好几次,每次出去没多久又回来,前两天她妈带著她孩子来看她,她在探视室里跪在地上给她妈磕头,说自己不是人。”李主任顿了顿,“结果第二天毒癮犯了,又拿头撞墙,说要出去。”
  田熙薇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咏梅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走廊走到尽头,李主任推开一扇铁门。
  外面是一小块水泥地,三面是高墙。
  几个年轻的女吸毒者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看到有人进来,她们抬起头,眼神空洞洞的。
  其中一个是圆脸,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皮肤蜡黄,眼眶陷得很深。
  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灰的蓝色病號服,袖口磨破了,露出一截细得像枯柴般的手腕。
  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青紫色的,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是新的。
  田熙薇往后挪了半步。
  那女孩倒是主动开口了:“你们是上面来检查的吗?”
  声音很沙哑,像一个抽了几十年烟的老年人,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嘴里冒出来。
  林默没说话,看了李主任一眼。
  李主任微微摇头。
  “不是检查的。”林默说,“我们来看看。”
  “看看。”女孩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笑了一下,“以前也来过人,拍照,发网上,说我们是反面教材,是反面,有什么好看的。”
  她的语气很淡,说完了又把头低下去了,继续捧著那点太阳。
  从戒毒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六点了。
  中巴车停在门口,但没有人急著上去。
  张艺星站在车门边上,灌了半瓶矿泉水,又拧开一支藿香正气水,仰头干了。
  段奕红靠在墙根,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没说话。
  田熙薇离人群稍微远了一点,站在一棵芒果树下面。
  咏梅走过去,递了张纸巾给她。
  刘得华站在林默旁边,把手机上那半页备忘录递给他看。
  林默看完,点了点头:“你记得比我想的还要细。”
  刘得华把手机收回口袋,看著围墙上那排铁丝网,来了一句:“我之前演警匪片,演过警察,也演过坏人。但那些坏人都是编剧写出来的,毒梟、杀人犯、黑帮老大,今天看了戒毒所,我才发现那些剧本写的坏人太浅了。”
  林默没有接话,让他继续。
  “他们没写过毒品到底能把人毁成什么样,也没写过把人毁成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可怕。阿昆这辈子没碰过毒品,但他製造了这一切,他经过那些吸毒的人身边,看都不看一眼,因为在他眼里那些人只是数字,不是人。”
  第二天中午,张子怡的航班落地。
  老赵开车去接的。
  她这回只带了一个助理,行李也不多,一个登机箱加一个双肩包。
  上了车她把墨镜摘了,问老赵林导他们昨天去了哪儿。
  “去了戒毒所。”老赵打著方向盘,“林导说您演阿芬,女病区那边您得单独去看一次,他让李主任给您留著门。”
  “行。”张子怡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树,“那就直接去戒毒所。”
  老赵犹豫了一下:“张老师,您刚下飞机,要不要先去酒店歇会儿?”
  “不用。”张子怡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她眯了眯眼。
  老赵没再劝。
  到了戒毒所,李主任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跟张子怡简单说了几句,领著她往女病区走。
  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李主任没带別人,就她们俩,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
  张子怡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来。
  透过小窗,她看见里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缩在墙角,膝盖顶著胸口,两只手抱在脑后。
  那个姿势像是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不让任何人碰她。
  李主任在走廊里等著。
  张子怡站在那扇小窗前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从墙角爬到床边,又从床边爬到墙角,反覆了好几遍。
  她的手指一直在抠地板缝,指甲劈了,指缝里全是血,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
  张子怡没拿手机,没做笔记,就那么站著看。
  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张子怡跟李主任握了握手,说了句麻烦了,她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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