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让你隨礼总行了吧?
  越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林悦来到了悼念厅。
  这大半夜的,悼念厅外围除了几盏昏暗的地灯,根本看不清路。
  只见杨光大剌剌地坐在悼念厅马路对面,左手抓著一把瓜子。
  二愣子这只体型巨大的二哈,正趴在他腿边。
  两只前爪死死抱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搞出来的牛棒骨,啃得满嘴哈喇子到处乱甩。
  这俩货完全把这当成露天野餐根据地了。
  林悦大步走过去,站在杨光的身边,转头看向悼念厅。
  林冉的父母互相搀扶著,坐在林冉的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白髮人送黑髮人。
  那悽厉的哀嚎声在空旷的夜风里迴荡,极具穿透力。
  林悦心头猛地一酸,脚步骤然停住。
  看著这一幕,她忽然彻底理解了赵刚在局办公室里做出的那个决定。
  科学仪器测不出来鬼,现场没有任何第三人的痕跡,张旭的死被定性为惊恐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这是在强行结案。
  这绝不是失职,这是在惩恶扬善。
  律法无情人有情。
  法律框不住的人渣,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十八岁天师却能直接把他给送走。
  恶人伏诛这比什么都痛快!
  林悦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杨光旁边,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灵堂:“你人都来了,怎么不过去?”
  杨光把手里的瓜子壳直接拍在地上。
  两手一摊。
  “我又不认识他们,我过去干嘛?”
  “凑上去跟人家大眼瞪小眼?”
  “还是去蹭一顿席?”
  林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酝酿出来的一点悲伤情绪,被这句话砸得粉碎:“合著你大半夜跑这儿来,就是为了嗑瓜子玩儿?”
  “玩儿?”
  杨光收起嬉皮笑脸。
  站起身,拍打著运动裤上的灰尘:“拿人钱財,替人办事,我可是相当有职业操守的好吧?”
  “我只是送客户过来做最后的告別。”
  “权当做好事儿了。”
  林悦愣了一下。
  转头四下看了一圈,除了树就是草,连车都没几辆,这哪里有半个鬼影子。
  她压低嗓门问道:“那……那她走了吗?”
  杨光没说话。
  他低下头,直勾勾地盯著林悦的脚底板。
  林悦被他这动作看得心里发毛,顺著他的视线往下看。
  自己的马丁靴踩在落叶上,啥也没有。
  杨光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林悦的鞋尖:“还没呢。”
  “不过警察姐姐,你马丁靴踩著人家脚趾头了。”
  在这大半夜的,这句话直接达到了核弹级的暴击效果。
  “妈呀!”
  林悦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尖叫。
  整个人原地起跳半米高,连连倒退,一头撞在路边一颗大树的树干上。
  背脊贴著树干直喘粗气。
  躲在旁边的二愣子正啃骨头啃得起劲。
  被林悦这一嗓子嚎得浑身一哆嗦,不由得转头看了看林悦。
  心里忍不住念叨:哎呀妈呀,大妹子你咋咋呼呼干啥玩意儿?
  大半夜的搁这练跳大神呢?
  嚇得你狗爷我差点脑充血!
  撇了撇嘴,二愣子继续啃它的骨头了。
  不得不说。
  有主银的狗子就是好啊,还有小零食吃。
  林悦死死拽著树干,盯著刚才自己站立的位置。
  除了几片落叶,空空荡荡。
  再转头看杨光。
  杨光早就抱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警察姐姐,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就你这样的,去鬼屋当npc都嫌你反应慢!”
  林悦反应过来了。
  这混蛋在逗自己玩儿!
  她错著银牙,大步走过去,抡起粉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杨光肩膀上,没好气的娇斥道:“你有病啊!”
  “大半夜在坟地里开这种玩笑,你真当我不带枪就拔不出手銬是吧?”
  杨光被捶得往后退了半步,揉了揉肩膀:“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
  “时辰差不多了,我得开始做事儿了。”
  “你往后退退,別影响本天师施法。”
  林悦哼了一声,乖乖往后退了三步,把场地让出来。
  二愣子也叼起牛棒骨,屁顛屁顛地躲到树干后面。
  探出半个狗头凑热闹。
  杨光收起欠揍的做派,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画满硃砂红纹的黄纸。
  手腕一翻。
  食指和中指稳稳夹住符纸。
  转身面朝西南方向。
  左手快速在帆布包里一掏,摸出三支粗大的檀香。
  手指直接在香头上一搓。
  三点橘红色的火光瞬间亮起,青烟裊裊升空。
  杨光弯腰,將檀香稳稳插在树坑的泥土里,右手双指夹著黄符,猛地往前一指。
  “道法本无多,南辰灌北河,算来三七字,缚尽世间魔,今朝引门遁,普度万物生,急急如律令!”
  黄符在半空中无火自燃,炸开一团刺目的橘红光团。
  林悦冷得抱紧了胳膊,往后又缩了缩。
  就在这时。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出现。
  正是林冉!
  她身上那件滴血的红裙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身上那股刺骨的怨气被洗刷得乾乾净净。
  林冉飘到杨光面前。
  没有说话。
  她从怀里捧出一个温润的玉瓶,递向杨光。
  杨光伸手接过。
  分量沉甸甸的,里面装著十滴鬼泪。
  林冉摊开右手。
  一颗鬼牙也静静躺在手心。
  杨光两根手指捏起鬼牙,眼睛都在发光。
  又是一份材料。
  这可是十万块啊!
  十万块!
  买排骨能把二愣子撑死八回!
  娶老婆的彩礼钱这不就又进帐了一笔嘛。
  杨光极其利索地把玉瓶和鬼牙塞进包里,而林冉往后退了半步。
  对著杨光深深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標准大躬。
  起身。
  她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灵堂里还在痛哭的父母,眼中虽然完全不舍,但也不得不离开了。
  她的魂魄渐渐变淡,最终消散於无形。
  阴风骤停。
  周围恢復了初秋半夜的寧静。
  与此同时。
  一道功德加身,只可惜欠得太多,杨光是毛都没分到一点就被吞得乾乾净净。
  对此。
  杨光心里骂骂咧咧的接受了。
  杨光拍了拍手道:“行了。”
  “警察姐姐,戏看完了。”
  “没事儿我可就走了嗷。”
  林悦看著眼前的杨光,死者沉冤得雪,魂归地府。
  这样的结果,让她如释重负。
  她点了点头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既然来都来了,我也去跟人打声招呼好了。”
  “你跟我一起?”
  杨光摇头,但林悦却没好气的道:“不用你隨礼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