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秦失其鹿
  皇宫,御书房內。
  粮食到京后女帝心情大好,就连批阅奏摺都觉得没那么累了。
  此刻的她,甚至有一种想將堆积好几天的奏摺,一下子都批完的衝动…
  正当她奋笔疾书时,一个暗卫自殿外进来稟报:“启稟陛下,世子方才去了郡主府。
  禁军人手不够,想请郡主出面徵调些民夫去码头帮著运粮。”
  女帝想都没想就开口:“准了!
  十日前不是徵调了给北境运粮一批民夫吗?
  让他们去码头,再调五千禁军,直接押运五十万石去北境,剩下的送入国库。”
  说著,女帝眉头一皱,抬眼道:
  “临安呢?她怎么不自己来?”
  暗卫低头犹豫片刻后才道:“郡主和世子一同出城了…”
  女帝握笔的手一僵,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什么?临安出城了?”
  眼下城外什么光景,秦昭不知道?
  那几万灾民虽然说是稳住了,但谁又敢保证就能高枕无忧?
  更何况昨晚那白莲教才闹过一场,罪魁祸首还没有被抓住。
  这个时候他居然敢带临安出城?
  定是他花言巧语哄骗临安!
  秦昭这个狗东西!
  万一出点什么事,朕绝对饶不了他!
  一念至此,女帝当即开口:
  “去把他们给朕叫回来!”
  暗卫得令正要离去,却听女帝又道:“慢著…”
  她忽然想到,临安那丫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她既然肯跟著秦昭出城,必然是打定主意了,谁去也拦不住。
  况且这俩人都不是傻的,城外有禁军看护倒也不用担心。
  想到这,她一脸无奈的摆摆手:“罢了,派一队禁军远远跟著吧…”
  话落,她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摺,只是那速度却不如原先那般快了…
  ……
  京城以南三十里,宜阳县界內,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中。
  沈三站在一旁忐忑不安。
  他心中清楚,圣教手段有多可怕,而他却把事情搞砸了…
  “属下办事不力,误了圣教大计,请圣使责罚!”
  被称作圣使的男子站在山神像前,背负著双手淡淡开口:
  “无妨,掳掠人口本就是顺手而为。
  成了自然是好,未能得手也没什么影响。”
  沈三一愣,抬头看向他,满眼错愕。
  “那咱们折了这么多兄弟,在周围村子闹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图什么?”
  圣使缓缓转身,脸上带著轻蔑。
  “这么做无非是试探朝廷虚实罢了,事实证明,他们已经顾头不顾尾了!”
  沈三听了这话,仔细琢磨了一会,发现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昨夜闹成那样,禁军也只是驱赶,甚至到了白日都没有派兵搜查。
  要是朝廷真的有余力,又怎么可能会放任不管呢?
  可儘管如此,他还是想不通,於是开口问道:
  “属下不明白,试探虚实又有何意?”
  圣使撇了他一眼,反问道:“关中叛军至今都未被剿灭,现如今甚至攻入了京畿,与禁军交手后全身而退。
  你觉得天下人会怎么想?”
  沈三一愣,下意识反驳道:“可那些人死了不少,没有全身而退啊……”
  圣使闻言皱眉,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耐。
  似这种人也能当上掌印使?
  教中提拔真是荤素不忌!
  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解释道: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就给了天下人一个信號!
  秦失其鹿,则天下共击之!”
  沈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隨后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紧接著他又开口:“属下愚钝,谢圣使解惑。”
  圣使並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问道:
  “城內如何?教中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沈三连忙开口:“圣使放心,兄弟们办事没有出什么差错。
  现如今已经控制了不少信女,且第一批已经安插进各官员府邸了。
  不过要想接触到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恐怕还需要再等些时日…”
  圣使闻言面露不悦,摇了摇头道:
  “还是太慢了,这些信女本就不是教中精心培养的。
  当耗材用就是,没必要心疼!
  把剩下的调教一下都送出去,广撒网,总有能咬住鱼的!”
  沈三当即应下:“那属下这就派教中兄弟回城去办!”
  圣使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待其离开后,他缓缓走到门外,看著西南方向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关中叛军毕竟是一群灾民聚集起来的乌合之眾,朝廷不够重视也正常。
  可日后若是圣教起事,那剑南道就不得不防了!
  欲成教主圣业,必须切断剑南道与中原之间的联繫。
  想到这,他喃喃自语:“汉中…”
  ……
  秦昭与临安並肩走在官道上,暮色將天边染出了一抹橙红。
  路边田埂里传来窸窣的虫鸣,刚好压过了粥棚那边的喧囂。
  临安走得很慢,目光时不时扫过路边那些不知名的野花。
  难得出来一趟,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秦昭就走在她身侧,也不催促。
  许是担心有危险,所以他紧紧贴著临安,二人之间只隔著一拳的距离。
  有时走快了,手臂总能有意无意蹭到一起,这时临安都会悄悄往一旁挪半步。
  秦昭时不时用余光打量,见她挪开又紧紧贴上。
  二人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临安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著夕阳下两人贴在一起的影子,鼻头微微发酸。
  秦昭目光看来,她忙把头偏向一边…
  “以前总听別人说出城散心,今日才知道城外是这个样子。”
  秦昭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
  临安回过头来看著天边晚霞,认真想了想:“说不上来…
  只觉得风比宫里大,天比宫里宽。
  以前总以为城外是另一片天地,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多了几亩田,几棵树。
  只是站在这里,心里好像空了些,又好像满了些。”
  秦昭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她。
  落日余暉散落在她发梢上,衬的她越发明艷。
  如远山般的细眉下,一双眸子明暗交杂,让他看得入神。
  临安被这目光灼的脸颊发烫,慌乱垂下眼眸。
  一缕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她渐渐回过神来,低声喃喃:
  “今日多谢你,虽然只是走走,但这是我这些年来,最好的一天了…”
  秦昭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忽然瞥见一个禁军匆匆向这边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