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比什么不好?跟他比诗?
  女帝適时开口:“这六合锁確是一件难得的奇物,贵国匠人倾尽心血之作,朕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今日宴会本为两国修好,这赌约不过是席间雅兴,不论输贏都是佳话。
  使者不必介怀,请坐。”
  韩琮闻言脸色好看了很多。
  满朝文武听了女帝这番话,心中更是豪气顿生,个个红光满面。
  能让敌国纳贡,这可是能刻进史书的功绩,今日能在太和殿亲歷此事,往后告老还乡也有得吹了。
  女帝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正要让乐工再奏一曲缓和气氛时,却见韩琮却再次站起身来。
  “大乾的確物华天宝见识出眾,老夫佩服。
  不过,这六合锁终究是匠人手艺,解得开是巧,解不开也未必是拙。
  我朝与贵国既已议和,往后便当以文会友、以礼相交。
  老夫不才,忝为我朝文渊阁大学士,今日斗胆再提一赌…
  我愿与贵国文臣切磋诗文
  若贵国胜,老夫做主,將方才岁贡数目再翻一倍。
  若老夫侥倖胜了,便请贵国將太原府以北三座榷场,交由我朝商贾自行管理。不知贵国可有人敢应战?”
  话音刚落,殿中气氛一变。
  一眾文臣个个跃跃欲试,几个翰林院的学士更是两眼放光!
  比诗文?
  一个北齐人跑到大乾来比诗文?
  这跟上门送功劳有什么区別?
  当即就有人想站起来主动请缨。
  然而韩琮紧接著又补了一句:“光是作诗不足以体现两朝文化交流。
  不如这样,我们两国各出一人,各自给对方出题,三炷香內作三首诗!”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摩拳擦掌的翰林,顿时把刚抬起来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限时限题即兴赋诗,这不是普通的诗文切磋,这是急才比拼。
  若是平日里閒坐书斋,三炷香三首诗在座谁都能凑出来。
  可这是在太和殿国宴之上,当著满朝文武和北齐使团的面!
  稍一卡壳便是遗臭万年。
  这风险太大了!
  於是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转向了秦昭。
  赵元山嘿嘿一笑,捋著鬍鬚往椅背上一靠,满脸轻鬆。
  几个礼部官员更是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互相交换著眼神,拼命忍住了嘴角的抽搐。
  女帝端著酒盏,目光在秦昭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向韩琮,眼底浮起一丝促狭。
  王秉更是脸色一黑,心中已经把韩琮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帮北齐人到底怎么回事?
  来京城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秦昭在醉仙楼当眾赋诗,满京城都传遍了,临安酿的名字就是他取的,謫仙人的绰號就是从那来的!
  比什么不好,非要比诗文?
  秦昭迎著满殿目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他先朝女帝行了一礼,又转向韩琮,面上掛著得体的笑意:
  “韩大人既然有如此雅兴,那在下便献丑了。
  不知这第一题,以何为题?”
  韩琮见他应战得这般乾脆,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警惕。
  但转念一想,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纵有些小聪明,诗文一道靠的是长年累月的浸淫,绝非急智能弥补的。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今日两国宴饮,便以酒为题,世子请吧。”
  话落,秦昭不等眾人反应,直接起身往前踱了两步,接著脱口而出道:
  “兰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殿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惊嘆。
  这是即兴之作,前后不过十数息,却將宴饮之情、美酒之色、宾主之谊写得浑然天成。
  几位老翰林激动得连声说妙。
  几个方才还替秦昭捏把汗的官员此刻全鬆了口气。
  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意洋洋的笑容。
  韩琮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了从容。
  第一首咏酒能即兴至此確是不易,但还有两题,他不信秦昭能首首如此。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世子果然好才情。
  这第二题,便以离別为题!”
  殿中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秦昭身上。
  秦昭依旧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开口道:
  “城闕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別意,同是宦游人。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这首诗刚一出口,韩琮脸上从容的笑意就僵住了。
  他看著秦昭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在做蠢事。
  为什么跟一个出口成章的人比诗文?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韩琮怔怔地站在殿中,良久,朝秦昭深深一揖。
  隨后他直起身来,对女帝郑重说道:
  “陛下,这第三题就不必了,这一局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岁贡翻倍之事,老夫回朝后定当如实稟明我朝陛下,写入国书,绝不反悔。”
  说到这儿,他看向秦昭苦笑一声:
  “世子之才,老夫生平仅见。
  老夫在北齐也自负诗文半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秦昭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诚恳:
  “韩大人过谦了,大人不远千里为大齐百姓谋太平,这份胸怀才是真名士。
  在下不过是趁兴吟了几句,当不得大人如此谬讚。
  大人是来求和的,不是来比诗的,这一局就当切磋,胜负不必掛怀。”
  韩琮闻言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连饮三杯,畅快道:“好!就冲世子这句话,老夫这趟南乾没白来!”
  宇文朔听著这番话嘴角抽搐,来之前怎么商量的?
  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原本想的是试探,韩综倒好,非要上头做赌约!
  这下好了,输出去那么多东西…
  一想到这,他就心痛无比!
  大齐为了此战已经掏空了家底,现在仗打输了,来议和还有输了岁贡…
  回去以后该怎么向父皇还有满朝文武交代?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一念至此,他霍然起身道:
  “镇国公秦烈之子果然非常人哉!
  不过南乾也未必人才济济,至少除了秦家父子,我北齐还没有领略过其他南乾人的风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