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今年十八岁,刚出新手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庄园后面的山坡上开满了野花。艾琳娜让季天陪她去采,说要做乾花书籤。季天一边採花一边运转周天,被艾琳娜骂了一顿。
  “你是来採花的还是来练功的?”
  “同时。”
  “那你采的花呢?”
  “……忘了。”
  夏天,训练场上的木人桩被晒得发烫。季天在上面打满了拳印,艾琳娜站在廊下看著他,手里端著一杯冰水,自己喝了一半,另一半忘了喝。
  季天后来跟她说“你可以把冰水给我”,艾琳娜红著脸问“你想干嘛”,季天回答“冰水有助於我淬体”,气的艾琳娜把剩下的半杯泼在了他脸上。
  淬体效果好歹是达到了。
  秋天,第一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季天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周天循环。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那天吃晚饭的时候,艾琳娜突然说了一句“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季天隨口胡诌“可能是光线问题”。艾琳娜哼了一声,没有追问,但那天晚上,她让厨房多给他加了很多补品。
  冬天,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艾琳娜裹著毯子坐在沙发上,季天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背靠著沙发腿。
  她读她的书,他修他的炼。窗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屋子里只有翻书声和木柴的噼啪声。
  有一次艾琳娜低头发现他闭著眼睛,以为他睡著了,把毯子分了一半给他。季天睁开眼说“我在冥想”,艾琳娜把毯子拽了回去。
  一年。
  两年。
  三年。
  庄园后面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训练场上的木人桩换了三根。
  艾琳娜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少女,眉目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沉静。
  她不再用“哼”来掩饰所有的情绪,但偶尔还是会,尤其是在季天说了什么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的时候。
  季天也从少年长成了青年。个子躥了一大截,肩膀宽了,手指长了,但还是挺瘦。
  艾琳娜嘲笑他“像一根被风吹不倒的竹竿”,季天回答“竹竿也有竹竿的好处”,艾琳娜问他什么好处,他科普道“重心低,不容易倒”,艾琳娜翻了个白眼。
  四年。
  五年。
  季天开始在子爵领及周边区域歷练,但还是会回到艾琳娜那里,像只喜欢外出觅食的家猫。
  中途他救了一些人,又收了一些人为徒,创立了一个叫“风灵月影”的宗门。
  第六年的时候,季天第一次使用了禁咒级別的魔法。
  那是在距离领主府三百里外的一片荒原上,一支哥布林族群屠杀了三个村庄。季天赶到的时候,最后一个村庄的火还没灭。
  他站在废墟中间,看著满地焦黑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念了一段没有人听过的咒语。
  三天后,那片区域的所有哥布林开始自相残杀、暴毙而亡。
  一个月后,整个族群彻底在人类王国东部绝跡。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冒险者协会把它归为“禁咒级”——只有大魔导师及以上境界才能释放的魔法。
  教会的调查团来了又走了,什么都没查到。
  只有艾琳娜知道。
  季天回来那天,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晚饭端到他面前。
  “多吃点,”她一手撑起下巴,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你瘦了。”
  季天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那天晚上,他坐在庄园的屋顶上,看著头顶的星空。
  艾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来了,在他旁边坐下,裙子蹭了一屁股灰,她也不在乎。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六年了。”
  “嗯,六年了。”
  “你之前说,你父亲把你送到这里来,是为了藏。”
  “嗯。”
  “那些想娶你的人,还在盯著你吗?我现在已是金丹巔峰,半步元婴之境,有什么需要除掉的麻烦,儘管找我好了。”
  艾琳娜沉默了一会儿,“应该还在。只是没那么急了。”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有一个神秘的大魔导师在王国东境出现,教会和王都都在关注这件事,没空管我这种小角色。”
  季天转头看她。
  艾琳娜没有看他,盯著远处的星星。
  “你说,”她轻声问,“那个大魔导师,会一直待在东境吗?”
  “不会。”季天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艾琳娜转过头来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猜的准吗?”
  “还行。”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几秒。
  “季天。”
  “嗯?”
  “六年了。”
  “嗯。”
  “你当初说要创建自己的势力,”她说,“你创建了吗?”
  季天想了想。
  “算是有吧。”
  “什么叫『算是』?”
  “有几个人跟著我修炼。不算多,但够用。”
  “在哪?”
  “在——”
  “算了,別告诉我,”艾琳娜打断他,“我知道得越少越好。”
  季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並排坐在屋顶上,看著头顶的星空,夜风从荒原那边吹过来,带著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季天。”
  “嗯?”
  “你以后要是走了,还会回来吗?”
  季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会儿,说:“会。”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人欠我东西。”
  艾琳娜愣了一下。“谁欠你?”
  “你。”
  “我欠你什么?”
  “欠我一个答覆。”季天严肃道,“六年前,你说『我考虑考虑』,到现在都没告诉我考虑的结果。”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三秒,眼睫轻颤,笑意从眼底漫开,如同月光洒落林地。
  笑得很轻,像是夜风里的一声嘆息。
  “那你就等著吧,”她脸颊微热,“我还没考虑好。”
  “那你慢慢考虑,”季天安慰,“我不急。”
  “修炼的人都不急吗?”
  “急也没用。突破讲究水到渠成,强求容易走火入魔。”
  “……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修炼上扯?”
  “不能。”
  艾琳娜忍不住低笑了出声,笑声清越如林间泉响。
  他们就这样坐著,直到月亮升到最高处。
  …………
  一周后。
  西境要塞,科尔德城。
  城墙是用整块整块的灰岗岩砌成的,高二十丈,厚八丈,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箭塔,塔顶插著西境公爵的旗帜:一头展翅的黑鹰,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座城市建在两道山脉的隘口之间,是帝国西面最后关键的防线。
  再往西,就是绵延千里的荒原,荒原的那头,便是魔王军的领地。
  季天站在城门口,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箭塔。
  六年前,他第一次听说“魔王军”这三个字,是在村口驛站的商人嘴里。
  六年后,他站在这座直面魔王军的要塞城市面前。
  时间过得真快。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亚麻外套,脚上是牛皮靴子,腰间掛著一把没有开刃的,完全用来装样子的铁剑。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没什么钱的、刚来西境碰运气的冒险者。
  实际上,他確实没什么钱。
  宗门基地的建设花光了他这几年行侠仗义获得的积蓄。
  护山大阵的魔晶、弟子们的装备、日常的开销……风灵月影宗虽然只有五个弟子,但养一个宗门,比养一个家贵多了。
  所以他来科尔德城,除了“看看勇者小队长什么样”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目的:他的修炼已经到达瓶颈了,急需更大的挑战,更多的资源。
  冒险者协会的大厅比他想像的要大。
  足有三层楼高,顶上吊著几盏巨大的水晶灯,但白天没点,自然光从高高的拱窗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正对著大门的是一排长长的柜檯,柜檯后面坐著七八个接待员,面前都排著队。
  左边墙上钉著几块巨大的告示板,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任务单,最高处的那些需要仰头才能看清——既有魔物晶核的价格,又有猎杀巨龙的报酬。
  右边则是一整面荣誉墙,镶著歷任s级冒险者的画像,画像下面密密麻麻刻著他们的功绩。
  空气里混杂著皮革、铁锈、汗水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药草气味,嘈杂的人声像煮沸的汤一样咕嘟咕嘟冒著泡。
  有人在喊“谁看见我的任务单了”,有人在爭论一只魔晶核的归属,角落里还有两个矮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笑得震天响,笑声像是要把地板掀起来。
  季天在队伍里排了一会儿,轮到他时,接待员是个扎著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头髮盘起,金髮碧眼,但眼神已经很疲惫了。
  显然被前面的人磨得够呛。
  “姓名?”
  “李飞雨。”
  “姓李?”
  “对,姓李,名飞雨。”季天隨口说了一个化名。
  “职业?”
  “魔法师。”
  接待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季天看起来二十岁不到,穿著朴素,身上没有任何魔法师协会的徽章,也没有法杖。
  “魔法师等级?”
  “没考过。”
  “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魔法师?”
  季天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没有咒语。
  没有法杖。
  没有施法动作。
  他只是“想了想”——火焰就来了。
  不是普通的火球。
  那团火焰在他掌心上方安静地燃烧著,顏色近乎白色,边缘泛著淡淡的金色,像是被某种力量高度压缩过。
  它不发出一丝声响,不跳动一下,稳定得像是被时间定住了一样。
  接待员的眼睛瞪大了。
  她在这里干了五年,见过无数魔法师展示火焰:念咒的、挥杖的、画符的、甚至还有尬舞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没有魔力波动。
  没有模型构建的痕跡。
  火焰就那么“凭空”出现了,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周围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行了行了,”接待员赶紧把登记表递过来,“你填这个就行。”
  季天收回火焰,接过登记表,靠在柜檯边填写。
  表格很简单:姓名、年龄、职业、擅长领域、过往战绩。
  他在“过往战绩”那一栏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写了:“无。”
  接待员接过表格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这是你的冒险者铭牌。”她递过来一块铜製的牌子,上面刻著一串编號,“新人等级都是f。想升级的话,需要完成任务积累积分,当然,猎杀魔物获取的魔晶也可以兑换成积分。”
  “知道了。”
  季天也没在意,便是把铭牌揣进口袋。
  他並没有著急走。
  不一会儿。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勇者大人到了!”
  “快让开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