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个
  沈鳶回到房间,洗了澡,换了乾净衣服。沈鳶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发呆。
  刚才那一跤,摔得真狼狈。
  可摔完之后,心里却轻鬆了很多。
  那些堵在心口的东西,好像被泪水冲走了一部分。
  她想起阿莲说的话——明天再来摘。
  明天。
  她还有明天。
  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她还有明天。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沈鳶闭上眼睛,感受著那片温暖。
  下午,沈鳶决定再去湖边餵天鹅。
  这次她学乖了,提前从小木屋里拿了饲料,装在口袋里。
  刚到湖边,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那里。
  是阿鬼。
  他正在用树枝逗一只天鹅,那天鹅被他逗得急了,伸长脖子要啄他。他一边躲一边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沈鳶忍不住笑了。
  阿鬼听见笑声,回头看见她,眼睛一亮。
  “小美人!你也来了?”
  沈鳶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饲料,撒给天鹅们。
  阿鬼凑过来,看看她的口袋,嘖嘖两声:“你还真准备充分。”
  沈鳶没理他,继续餵天鹅。
  阿鬼也不在意,蹲在她旁边,看著她餵。
  “今天大哥不在,你是不是特別开心?”
  沈鳶动作顿了顿。
  开心吗?
  有一点。
  但那一点点空落的感觉又冒出来。
  “还好。”她说。
  阿鬼嘿嘿笑了两声:“你不用装,我都懂。大哥那个人,搁谁在他身边都得紧张。不过说真的,他对你够好的了。”
  沈鳶看向他。
  “好?”
  “当然。”阿鬼掰著手指头数,“第一,他把你带回来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第二,他让你住主楼,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第三,他让阿莲专门照顾你,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第四——”
  “行了行了。”沈鳶打断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阿鬼眨眨眼:“我是他身边的人啊,当然知道。”
  沈鳶沉默了。
  她知道阿鬼说的都是真的。
  可她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他对別的女人也这样吗?”她问。
  阿鬼愣住,然后笑出声:“別的女人?大哥以前根本不留女人过夜,用完就打发走了。你是第一个留在他身边的。”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个。
  又是第一个。
  “所以他对你,肯定不一样。”阿鬼站起来,拍拍裤子,“小美人,好好把握。”
  说完,他挥挥手,走了。
  沈鳶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天鹅们吃完了饲料,围著她不肯走。她只好又掏出一把,撒给它们。
  心里乱糟糟的。
  不一样。
  他对自己不一样。
  可那又怎样?
  他是把她从地狱里带出来的人,也是把她压在身下发泄的人。他给她锦衣玉食,却也剥夺了她的自由。他可以温柔地抱著她睡觉,也可以冷著脸说“不行”。
  她不能想太多。
  不能。
  那天晚上,沈鳶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饭。
  阿莲把饭菜端进来,摆好,然后退出去。
  沈鳶吃著吃著,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以前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从没觉得有什么。可今晚,她却老是忍不住看向门口,好像期待有人会推门进来。
  当然,没有人来。
  吃完饭,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看书。
  是那本小说,她已经快看完了。
  故事讲的是一个富家千金和穷小子的爱情,歷经波折,最后终於在一起。很俗套,但她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结局,男女主终於克服万难,相拥而泣。
  沈鳶合上书,嘆了口气。
  多好啊。
  有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有人愿意等你一辈子。
  可她没有。
  她只有一个人。
  一个把她当成发泄工具的男人。
  她把书放在床头,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著。
  可越努力,越睡不著。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想爸爸妈妈,想温时予,想沈念秋,想那个男人。
  想他抱著她时的心跳声,想他拨开她额前碎发时的轻柔,想他走之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
  她好像,没有那么怕他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
  她不该不怕他。
  他是恶魔,是把她从地狱里捞出来却又把她关进另一个牢笼的人。她应该怕他,应该恨他。
  可她不怕了。
  甚至……甚至在他走的时候,心里还会空落落的。
  沈鳶把脸埋进枕头里。
  別想了。
  睡觉。
  她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不知数到第几只,她终於睡著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果园。
  阳光很好,草莓很甜。
  她蹲在地上摘草莓,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她回头,看见那张冷峻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弯著,好像在笑。
  “摘这么多,吃得完吗?”他问。
  她笑了:“吃不完你帮我吃。”
  他说:“好。”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沈鳶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她梦见了他。
  梦见他在笑。
  她从来没见过他笑。
  她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可梦里那个笑容,很好看。
  沈鳶坐起来,双手捂住脸。
  完了。
  她好像……
  不不不。
  她打断自己的念头。
  不是喜欢。
  只是习惯。
  只是习惯了他每天晚上出现,习惯了他的怀抱,习惯了他的心跳声。
  仅此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
  起床,洗漱,换衣服。
  阿莲端著早餐进来,看见她的脸色,有些担心:“小姐没睡好?”
  沈鳶摇头:“还好。”
  阿莲把早餐放下,犹豫了一下,说:“梟爷那边传话来,说事情办得顺利,可能这两天就能回来。”
  沈鳶的动作顿了顿。
  他这两天就回来了。
  “哦。”她应了一声,继续吃早饭。
  可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鬆了一口气。
  那天,她继续出去逛。
  去了果园,又摘了一篮草莓。去了后山,看见一片野花,采了一大把。去了湖边,把草莓分给天鹅们吃,天鹅们吃得欢,她也开心。
  傍晚,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著夕阳一点点落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倒映在湖面上,像一幅画。
  沈鳶抱著膝盖,看著这幅画,突然想起一句话。
  以前在书里看到的——
  “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让你知道,原来你还可以这样活。”
  她不知道夜梟的出现是为了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的她,和一个月前的她,已经是两个人了。
  那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千金小姐,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必须学会在这个地狱里生存的人。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沈鳶站起来,往回走。
  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准备好了。
  不管来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