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色符纹
  凌晨三点。
  陈不凡没有下播后的轻鬆。
  桌上,摆著两枚铜钱。
  一枚,是沈清月床底红布包里的阴钱照片。
  一枚,是老刘送来的刘家祖传古铜钱。
  两张放大的截图,被陈不凡並排摆在电脑屏幕上。
  乍一看,它们完全不同。
  一枚锈跡发黑,像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
  一枚古旧发暗,边缘磨得圆润,像被人贴身带了几十年。
  可当陈不凡把两张图重叠到一起时,屏幕上的黑色纹路,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
  像蛇。
  像眼。
  也像一条缠在人命上的锁链。
  直播间还没关。
  几百万观眾刚从王家的豪门塌房里缓过神,就看见陈不凡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盯著铜钱。
  弹幕开始慢慢变少。
  但留下来的人,反而更紧张。
  【大师怎么不说话了?】
  【这枚铜钱是不是和沈清月那个一样?】
  【我刚才截图对比了,真的很像。】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
  【一个顶流女星,一个豪门富二代,怎么会出现同一种铜钱?】
  【背后不会真有组织吧?】
  【我突然想起第8章那个词:改命门。】
  【別刷了,让大师看。】
  陈不凡没有理弹幕。
  他的指尖按在桌上的旧铜钱上。
  嗒。
  嗒。
  嗒。
  一下比一下轻。
  可每一下,都像敲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
  沈清月案,是借命。
  真正的顾言川三年前死亡,有人顶著他的命格活了三年,又想通过婚事,把沈清月的气运和命数接过去。
  王天豪案,表面是豪门爭產。
  但那枚古铜钱不是护身钱。
  是转灾钱。
  转灾,夺运,改继承权。
  一个在娱乐圈。
  一个在豪门圈。
  一个是女明星。
  一个是富二代。
  看起来八竿子打不著。
  可两枚铜钱上,却留著同一道黑色符纹。
  这不是巧合。
  陈不凡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下播。”
  他只说了两个字。
  弹幕瞬间急了。
  【別啊大师!】
  【我们还想听!】
  【这铜钱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和沈清月案有关?】
  【大师你至少说一句啊!】
  【陈大师,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陈不凡抬眼看向镜头。
  “今晚到这里。”
  “这件事,不適合直播说。”
  弹幕更炸。
  【不適合直播说?那就是大事!】
  【臥槽,我更慌了。】
  【大师注意安全啊!】
  【沈清月案和王家案不会是同一伙人乾的吧?】
  【別查了吧,感觉对面很危险。】
  【大师不是怕事的人,但这次他脸色真的不对。】
  陈不凡没有再解释。
  他直接关掉直播。
  屏幕黑下去。
  房间里,只剩电脑散出的冷光。
  桌上的两枚铜钱截图,还並排摆著。
  陈不凡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过那本黄皮册子。
  《天命录》。
  册子很旧。
  封皮磨损得厉害,边缘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跡。
  像血。
  也像硃砂。
  这是陈家传下来的东西。
  也是陈家最后一点根。
  陈不凡的指腹落在封面上,停了片刻。
  他很少主动翻开《天命录》。
  因为每翻一次,都要付代价。
  看得越深,反噬越重。
  轻则头痛眼涩。
  重则气血逆冲。
  更严重时,甚至会折自己的命数。
  所以很多时候,他只看人相,只断浅因果。
  可这一次不同。
  黑色符纹出现了两次。
  而且一次比一次近。
  沈清月是外人。
  王家是外人。
  可老刘拿出的祖传铜钱,却把符纹带到了他面前。
  这说明,对方不是隨手害人。
  是在布网。
  陈不凡翻开第一页。
  纸面空白。
  他把沈清月红布包里的铜钱照片放在左边。
  又把老刘送来的古铜钱放在右边。
  然后,他咬破食指。
  一滴血落在书页上。
  啪。
  血珠砸落。
  原本空白的纸页,忽然像水面一样泛起细纹。
  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
  桌上的硃砂笔滚动半寸,又停住。
  陈不凡脸色不变,只是低声开口:
  “陈家第七十三代命师,陈不凡。”
  “请录。”
  话音落下,《天命录》的纸面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字跡是暗红色的。
  像有人用血从纸底写上来。
  【命钱有纹,黑者为禁。】
  陈不凡眼神一沉。
  纸页继续浮字。
  【夺人命数者,必留黑命纹。】
  【借命、夺运、转灾、续寿,皆属逆命禁术。】
  【施术者不承因果,必以他人命数作桥。】
  【凡黑命纹现,必有人替死。】
  陈不凡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
  他没看错。
  那不是普通符號。
  是黑命纹。
  陈家祖训里,黑命纹是绝对禁术。
  正统命师可以看命,可以断灾,可以破局。
  但不能夺人命数。
  不能用善人挡灾。
  不能替恶人续命。
  因为命不是货。
  不是钱。
  不是可以买卖交换的东西。
  可黑命纹不同。
  它的本质,就是把人的命,当成可以转移的东西。
  谁命好,就夺谁。
  谁命弱,就压谁。
  谁该死,就找別人替。
  陈不凡继续往下看。
  纸页上的字却忽然停住。
  然后,慢慢渗出一片黑色。
  黑色像墨,又像血,沿著纸纹一点点爬开。
  很快,一枚黑色符纹在纸面上浮现。
  和两枚铜钱上的纹路,完全一样。
  只是更完整。
  也更阴冷。
  它像一只闭著的眼。
  而当陈不凡盯住它时,那只眼,像是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轰。
  陈不凡眼前一黑。
  下一秒,他看见了火。
  很大的火。
  陈家祖宅在火里烧。
  木樑塌下。
  门匾断裂。
  院子里全是血。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还有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死死护著一个木匣。
  男人的脸模糊不清。
  可陈不凡知道。
  那是他父亲。
  火光里,有人站在院门外。
  黑衣。
  黑伞。
  看不清脸。
  那人用硃砂混著血,在陈家祖宅的墙上画下一道符纹。
  黑命纹。
  和现在这道,一模一样。
  “交出天命录。”
  “陈家可留一脉。”
  火光中,他父亲的声音沙哑,却很硬。
  “陈家断子绝孙,也不替恶人改命。”
  下一秒,火势冲天。
  陈不凡猛地睁眼。
  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喉间一甜。
  一缕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他抬手擦掉。
  眼神却冷到可怕。
  《天命录》上的黑命纹已经消失。
  纸面上,只剩下最后一行字。
  【黑命纹出,改命门行。】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轻轻转动。
  陈不凡盯著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改命门。
  这个名字,终於从书里浮了出来。
  不是传说。
  不是祖训里模糊的禁忌。
  而是活生生出现在现代都市里的东西。
  沈清月的借命局。
  王天豪的转灾钱。
  背后,都有同一个术法源头。
  有人在现代都市里大规模使用改命邪术。
  有人把明星的人气、豪门的財运、普通人的命数,都当成可以买卖的筹码。
  而他,刚刚破了对方两局。
  陈不凡合上《天命录》。
  啪。
  书页合拢的瞬间,桌上的旧铜钱也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是累。
  是杀意压得太深。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条后台提醒。
  【您收到一条新的私信。】
  陈不凡睁开眼。
  私信头像是空白的。
  帐號刚註册。
  没有粉丝。
  没有作品。
  没有任何资料。
  私信內容只有一行字。
  【別查黑命纹,否则陈家最后一根香火,也会断。】
  陈不凡看著那行字。
  良久,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
  也很冷。
  他抬手,在键盘上敲下四个字。
  【你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