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陌生老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老。
  也很哑。
  像一把钝刀,在砂纸上慢慢磨。
  “陈家小子。”
  “你终於还是碰到他们了。”
  陈不凡坐在桌前,手指搭在《天命录》封皮上。
  窗外天色已经发白。
  城市还没完全醒,楼下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路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没有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催。
  两边就这样沉默著。
  足足过了七八秒。
  陈不凡才淡淡道:
  “你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你师父没跟你提过我?”
  陈不凡眼神微沉。
  “你知道我师父?”
  “知道。”
  老人声音慢悠悠的。
  “脾气又臭又硬,命还薄。”
  “当年我劝过他。”
  “陈家只剩你这么一根苗,不该把《天命录》留在你身上。”
  陈不凡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桌上的旧铜钱轻轻一震。
  “你还知道《天命录》。”
  老人嘆了一口气。
  “知道。”
  “知道得太多,所以这些年才躲著。”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
  “说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陈老九。”
  陈不凡眯了眯眼。
  “你也姓陈?”
  “不是你们陈家的陈。”
  陈老九道:
  “江湖上混饭吃,谁还没几个假姓?”
  “我叫陈老九,只是因为当年排行第九。”
  陈不凡没有接话。
  陈老九继续道:
  “今晚的直播,我看了。”
  “沈清月,王家,赵启明,蒋坤。”
  “你破了四个局。”
  “也把自己推到他们眼前了。”
  “改命门?”
  “嗯。”
  陈老九像是抽了一口旱菸,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那帮东西,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出来了。”
  “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再藏一阵。”
  “没想到你小子命硬,刚开直播没多久,就连破他们几局。”
  陈不凡盯著桌上的《天命录》。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老九笑了一声。
  “现在问这个,太早。”
  “你知道名字就够了。”
  陈不凡道:
  “不够。”
  “那也得够。”
  陈老九声音低了下来。
  “陈不凡,你听我一句劝。”
  “別轻易去查改命门。”
  “你现在还不够格。”
  房间里,空气似乎冷了一点。
  陈不凡垂著眼,看不出情绪。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隨后,陈老九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像是怀念。
  也像是无奈。
  “像。”
  “真像。”
  陈不凡问:
  “像谁?”
  陈老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当年你陈家人,也是这副硬骨头。”
  “明知道改命门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还是一头撞进去。”
  “最后呢?”
  “祖宅烧了。”
  “人死绝了。”
  “只剩你这么一个小东西,被人抱出来。”
  “谁抱我出来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陈不凡追问:
  “是不是你?”
  陈老九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低声道:
  “有些事,等你能活到问答案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陈不凡笑了。
  笑意很冷。
  “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让我別查?”
  “是。”
  陈老九答得很乾脆。
  “你现在查下去,只会死。”
  “《天命录》不是万能的。”
  “你师父当年不让你碰改命门,是因为他知道,那帮人不只是会邪术。”
  “他们背后有人。”
  “有钱的人。”
  “有权的人。”
  “有命快尽,却捨不得死的人。”
  “你以为自己破的是几个小局。”
  “可你动的是他们的饭碗。”
  陈不凡沉默了。
  陈老九继续道:
  “他们给富豪续命。”
  “给明星养红。”
  “给资本转灾。”
  “给网红养运。”
  “这些人,哪个不是一身因果?”
  “你拆一个局,救几个人。”
  “可他们死一条財路,就会有人要你的命。”
  陈不凡淡淡道:
  “那就来。”
  陈老九嘆气。
  “年轻人,別拿命赌气。”
  陈不凡道:
  “我不是赌气。”
  “我是算帐。”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陈老九才说:
  “这句话,你爹也说过。”
  陈不凡的手指猛地一顿。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
  “他叫什么?”
  陈老九沉默。
  陈不凡声音冷了下去。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低的咳嗽声。
  陈老九咳了很久,像是肺里藏著多年的旧伤。
  等咳声停下,他才缓缓道:
  “陈不凡。”
  “你现在別问你爹。”
  “问了,对你没好处。”
  “那你今天打电话来,想说什么?”
  陈老九道:
  “改命门已经知道你手上有《天命录》。”
  “接下来,他们会一点点逼你出手。”
  “案子会越来越大。”
  “局会越来越脏。”
  “你每用一次《天命录》,它就会多看你一眼。”
  陈不凡皱眉。
  “它?”
  陈老九没有解释。
  只是低声说:
  “记住。”
  “能不用,就別用。”
  “能用眼看,就別翻书。”
  “能断浅命,就別审深因果。”
  “否则,书没翻完,你自己的命先折进去。”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像有人站在很空旷的地方。
  陈不凡问:
  “你现在在哪?”
  陈老九笑了笑。
  “躲债。”
  “躲谁的债?”
  “改命门的债。”
  “还有你陈家的债。”
  陈不凡眼神微动。
  “你欠陈家什么?”
  陈老九声音低了下去。
  “欠一条命。”
  “谁的命?”
  “你陈家的命。”
  陈不凡刚要追问,电话那头忽然说:
  “行了。”
  “我今天说得够多了。”
  “陈家小子,最后提醒你一句。”
  “別信所有主动来找你的人。”
  “尤其是有钱人。”
  陈不凡一怔。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只剩下一声很轻的笑。
  “因为有钱人求命。”
  “往往最捨得拿別人的命来换。”
  啪。
  电话掛断。
  陈不凡拿著手机,坐在原地没有动。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陌生號码。
  他回拨过去。
  空號。
  像刚才那通电话,从来没出现过。
  桌上的《天命录》安安静静。
  可封皮上的暗红色痕跡,在晨光里显得更深。
  陈不凡低头看著它。
  陈老九。
  改命门。
  陈家旧案。
  还有那句——
  別信所有主动来找你的人。
  尤其是有钱人。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陌生號码。
  是沈清月。
  她发来一条消息。
  【陈先生,方便吗?有个人想联繫你。】
  陈不凡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十七分。
  他回:
  【谁?】
  沈清月很快回復。
  【秦若雪,秦氏集团现任执行总裁。】
  紧接著,又一条。
  【她最近情况很不好,找过很多人,都没用。她知道我之前的事后,想请你帮忙看看。】
  陈不凡看著“秦氏集团”四个字,想起陈老九刚才那句。
  有钱人求命。
  往往最捨得拿別人的命来换。
  他没有马上回。
  沈清月又发来一张名片。
  秦若雪。
  秦氏集团执行总裁。
  下面是一串私人號码。
  没过多久,那个號码主动发来好友申请。
  备註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我是秦若雪,经沈清月介绍。想请您救命。】
  陈不凡看著“救命”两个字。
  他通过好友。
  下一秒,对方直接发来消息。
  【陈先生,冒昧打扰。】
  【我知道您规矩多,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
  【秦氏最近连续出事。】
  【三个月前,城南项目暴雷,合作方捲款失联。】
  【一个月前,集团副总在回公司路上出了车祸,到现在还在icu。】
  【半个月前,公司財务部查出资金缺口,资金炼差点断掉。】
  【昨天晚上,我们公司一个员工从十九楼跳了下去。】
  【我不信玄学,但这些事太密集了。】
  【沈清月说,您能看。】
  【我想请您帮我看一眼公司风水。】
  消息一条接一条。
  语气很稳。
  没有普通求助者那种哭喊。
  但每一行字里,都压著一股快要撑不住的疲惫。
  几秒后,秦若雪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极其宽敞的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
  黑色办公桌。
  整墙书柜。
  桌上摆著一只金色貔貅。
  窗外是海城cbd的高楼群。
  装修很贵。
  普通人看,只会觉得气派。
  可陈不凡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办公室的布局不对。
  办公桌正对落地窗,背后无靠。
  左侧书柜压位,右侧空荡泄气。
  最关键的是,照片角落里,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绿植下面,压著一块黑色石头。
  那块石头很不起眼。
  但石头边缘,有一缕极细的黑气,像蛇一样绕著桌脚往上爬。
  陈不凡把照片放大。
  黑石旁边,隱隱有一点红。
  不是装饰。
  是硃砂。
  这不是普通风水差。
  这是人为布的局。
  而且,是死人局。
  秦若雪又发来消息:
  【陈先生,您看出什么了吗?】
  【如果方便,我可以现在派车接您。】
  【价格您开。】
  陈不凡没有理会“价格”。
  他盯著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按住桌上的铜钱。
  铜钱没有转。
  而是直接倒了下去。
  啪。
  反面朝上。
  凶。
  陈不凡拿起手机,给秦若雪回了一句。
  【今晚別进公司。】
  对面几乎秒回。
  【为什么?】
  陈不凡看著照片里那块黑石。
  声音仿佛能透过屏幕落到秦若雪耳边。
  他慢慢打下三个字。
  【会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