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谁是第七个人
  十九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黑夜里的秦氏大厦,像一具原本死去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秦若雪站在大堂中央,抬头看著那层刺眼的灯光。那凉意从指尖爬到腕骨,爬到小臂內侧,最后在她心口停住,像一枚按下的图钉。
  行政总监的声音还在电话里发抖。
  “秦总,监控真的拍到了。”
  “您办公室的门开了。”
  “可是门禁记录没有人刷卡。”
  “我们安保已经上去了,但是……”
  秦若雪冷声问:“但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后,行政总监的声音更低了。
  “但是十九楼所有电梯都停了。”
  “安全通道的门,也打不开。”
  秦若下意识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站在大堂正中那块圆形地砖上,正抬头看著十九楼。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陈先生。”
  秦若雪握紧手机,忍不住的有些发抖。
  “十九楼出事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问了一句:
  “最近三个月,你们秦氏一共出了几条人命?”
  秦若雪的肩胛骨猛地扣紧,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樑里的某根支撑。
  她没回头——但大堂尽头那个保安的脸色,已经替她確认了什么。
  他站在值班台后面,腮帮子绷得发青,唇色褪到几乎和眼白一个温度
  谁都没想到,陈不凡开口问的会是这个。
  秦若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財务总监车祸,没死,但重伤昏迷。”
  陈不凡看向她。
  “不算重伤。”
  “算见血。”
  秦若雪喉咙动了动。
  “项目经理……跳楼。”
  她声音顿了一下。
  “他不是从公司跳的,是在家。”
  陈不凡道:“命线断在秦氏局里,地点不重要。”
  秦若雪脸色更白。
  她继续往下数。
  “老员工猝死。”
  “一个司机意外。”
  “合作方老板破產后,在办公室割腕,抢救回来了。”
  “还有一个公司保安,前几天在地下车库积水池里溺亡。”
  她越说,声音越低。
  因为这些事,她原本都分开看。
  车祸是车祸。
  跳楼是跳楼。
  猝死是猝死。
  合作方破產,是商业问题。
  保安溺亡,是意外事故。
  可现在,一件件串起来,像一串被血线穿起来的珠子。
  刚好六个。
  秦若雪的呼吸变得很轻。
  “六个。”
  她抬头看向陈不凡。
  “已经六个了。”
  陈不凡点头。
  “六煞已成。”
  秦若雪盯著十九楼亮起的灯。
  “还差一个。”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流水墙还在轻轻响。
  哗啦。
  哗啦。
  那声音听在秦若雪耳朵里,像有人在暗处倒血。
  她忽然问:
  “第七个人是谁?”
  陈不凡转头看她。
  没有停顿。
  没有迟疑。
  只说了六个字。
  “第七个人,是你。”
  轰。
  秦若雪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哪怕刚才电梯险些坠落,她也没这样失態过。
  可这一刻,她终於明白。
  这不是公司危机。
  不是商业陷害。
  也不是普通风水问题。
  从一开始,那个局就是冲她来的。
  前面六个人,只是垫命。
  只是铺路。
  只是让最后一煞落在她身上的引子。
  她若死。
  七煞成。
  秦家的財运,就彻底被转走。
  秦氏也会从內到外烂掉。
  秦若雪攥紧手机,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为什么是我?”
  她声音很轻。
  “因为我是秦家现在的掌权人?”
  陈不凡道:“不止。”
  秦若雪抬头。
  陈不凡看著她的眉心。
  “你命里压著秦氏三年大运。”
  “你不死,秦氏还有转机。”
  “你死了,秦氏就会乱。”
  “董事会內斗,银行抽贷,项目崩盘,股权被低价吞掉。”
  他说得很平静。
  可每一句,都像冷刀子。
  秦若雪听懂了。
  有人不是单纯要她死。
  是要她一死,秦氏就被人吃掉。
  她慢慢抬起眼。方才还浮在眼底的那层薄怒已经沉下去了,沉到底,冻住了。
  剩下的东西很静,静到像刀刃放平之后的那道冷光。
  恐惧还在。
  但被怒意压住了。
  “谁?”
  她一字一句问。
  “谁在吞掉秦氏?”
  陈不凡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前台旁边,把刚才那块压在貔貅下面的黑石拿起来。
  黑石入手冰冷。
  石头底部,硃砂线已经发暗。
  陈不凡把黑石翻过来。
  石头背面,刻著一个很小的符號。
  不是黑命纹。
  但和黑命纹一样阴。
  秦若雪看不懂。
  “这是什么?”
  “煞钉。”
  陈不凡道。
  “用来钉財位。”
  秦若雪问:“谁能把这种东西放进来?”
  “装修的人。”
  陈不凡看向她。
  “三个月前,你们公司改过办公室,也改过大堂。”
  “查装修记录。”
  秦若雪立刻拿起手机。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
  也没有再质疑。
  刚才电梯的巨响还在她耳边。
  现在,陈不凡说查什么,她就查什么。
  电话很快拨通。
  “周越。”
  “把三个月前公司大堂和十九楼总裁办公室改造的所有资料,马上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周越,就是刚才打来的行政总监。
  他还在发抖。
  “秦总,现在?”
  “现在。”
  “包括什么?”
  “合同、设计方案、施工方、付款记录、介绍人、验收单。”
  秦若雪开口时,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没提高音量——甚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轻到对面的人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十分钟內,我要全部看到。“
  周越不敢耽误。
  “是,秦总!”
  电话掛断。
  秦若雪站在大堂里等。
  这十分钟,格外漫长。
  十九楼的灯还亮著。
  行政部那边不敢再派人上去。
  保安也全缩在大堂一角,没人敢靠近电梯。
  陈不凡则开始检查大堂其他位置。
  大门。
  流水墙。
  铜兽。
  水晶灯。
  圆形地砖。
  每一处,都像被人精心动过。
  秦若雪看著他的背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而又难以名状的压迫。
  这不是心理安慰。
  也不是江湖骗子的故弄玄虚。
  陈不凡看这些东西时,像医生看病灶。
  哪里烂了。
  哪里堵了。
  哪里藏著刀。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几分钟后,秦若雪手机震动。
  周越把资料发来了。
  秦若雪打开文件,一份份往下翻。
  施工方:海城锦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设计顾问:明堂空间设计。
  风水顾问:空白。
  验收人:行政部。
  项目审批人:秦远山。
  看到最后三个字,秦若雪反而笑了一下。
  她的二叔。
  秦氏集团副董事长。
  也是当初在董事会上力推重装大堂的人。
  当时他说,秦氏大厦用了多年,风格老气,影响公司气象。
  他说,企业要转运,就要先换门面。
  他说,大堂是公司的脸,必须改。
  秦若雪那时刚接手秦氏,城南项目压力大,不想在这种事上和他耗,就同意了。
  没想到,真正的刀,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埋下了。
  秦若雪把资料递给陈不凡。
  “审批人是我二叔。”
  陈不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施工方和你二叔有关係?”
  秦若雪冷笑。
  “锦辉装饰的实际控制人,是他一个老下属的儿子。”
  “绕了两层股权。”
  “但我知道。”
  陈不凡点头。
  “那就对了。”
  秦若雪在脑中已经快速的把所有事情梳理清楚了。
  “所以真是他?”
  陈不凡看著资料上的装修平面图。
  大堂七个暗点,十九楼办公室主位,財位黑石,都和图纸上的某些装饰点位重合。
  这不是施工方隨手做的。
  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
  而且懂局。
  秦远山未必懂风水。
  但他一定认识懂的人。
  “他至少知道一部分。”
  陈不凡道。
  “一部分?”
  “这种局,不是普通商人能布的。”
  陈不凡把手机还给她。
  “你二叔可能是出钱的人。”
  “但真正布局的人,在他背后。”
  秦若雪立刻想起沈清月提醒过她的话。
  陈不凡最近牵出来的几个案子,背后都有一个名字。
  改命门。
  “和改命门有关?”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现在还不能定。”
  秦若雪却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能定。
  不代表不是。
  她握紧手机,正要继续说话。
  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车声。
  不是一辆车。
  是好几辆。
  刺眼的车灯扫过玻璃门,把整个大堂照得一片惨白。
  保安下意识往外看。
  “秦总,有人来了。”
  秦若雪转头。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秦氏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
  十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先下车。
  隨后,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下来。
  他穿著深灰色中山装,身材微胖,头髮梳得整齐。
  手里拄著一根黑色手杖。
  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可那笑,落在秦若雪眼里,只剩下虚偽。
  秦远山。
  她的二叔。
  秦远山抬头看了一眼亮著灯的十九楼,又看了看站在大堂里的秦若雪。
  他笑了笑,带人走进大堂。
  “若雪。”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公司?”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陈不凡身上。
  眼底的笑意中多了几分不悦。
  “这位是?”
  秦若雪还没开口,陈不凡已经看向秦远山手里的黑色手杖。
  手杖底端,沾著一抹极淡的硃砂。
  秦远山却依旧笑得温和。
  “若雪。”
  “公司刚出了事,你不在家休息,反而带个外人进来。”
  “这要是传到董事会那里。”
  “恐怕不好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