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陆长生的名字
  “长生?”
  秦若雪总算看清楚陶罐底部那两个字。
  祠堂里,秦家眾人还沉浸在棺材异响的恐惧里。
  一位长者还骂著,吐了口唾沫到地上,以示对这一晚上的诡秘的回应。
  只见棺材裂缝里,那缕黑气还在往外冒。
  不浓。
  却阴冷得让人骨头髮寒。
  陈不凡站在棺前,目光落在陶罐底部。
  那两个字刻得很深。
  长生。
  不是隨手刻上去的。
  也不是普通落款。
  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尖慢慢剜出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狠。
  陈不凡盯著那两个字。
  这是他第不记得之前在哪有见过“长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一出现,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脑子里的思绪有些乱。
  像多年以前,有人在陈家祖宅的废墟里,留过同样的痕跡。
  秦若雪突然开口:
  “陈先生。”
  “这个长生,我好像听过。”
  陈不凡转头看她。
  “哪里听过?”
  秦若雪皱眉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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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人名。”
  “是一个基金会。”
  “长生基金会。”
  祠堂里几个秦家人同时抬头。
  三爷爷脸色也变了。
  “若雪,你说的是不是二十年前和秦家合作过的那个医疗基金?”
  秦若雪看向他。
  “三爷爷,你知道?”
  三爷爷脸色难看,拐杖握得很紧。
  “知道一点。”
  “当年秦家刚起势的时候,老爷子確实和一个叫长生基金会的慈善机构走得很近。”
  “他们是做慈善医疗。”
  “资助重病儿童。”
  “帮贫困地区建诊所。”
  “还和几家医院有合作。”
  秦若雪追问:
  “实际呢?”
  三爷爷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不凡接了下去。
  “实际和很多豪门都有关係。”
  三爷爷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这也能算?”
  其实这不难猜。
  改命门要在现代社会行走,不可能只靠玄学名头。
  它需要壳。
  需要钱流。
  需要项目。
  需要能够接触富豪、病人、老人、明星、企业家的渠道。
  慈善医疗,就是最好的外衣。
  救命。
  续命。
  治病。
  捐助。
  这些词本身就带著光。
  可越是带光的地方,越適合藏影子。
  陈不凡看向秦若雪。
  “秦家当年和长生基金会怎么合作的?”
  秦若雪拿出手机,立刻给福伯发消息。
  “查老宅档案。”
  “所有和长生基金会有关的资料,马上送到祠堂。”
  十分钟后。
  福伯带人抱著一只旧档案箱回来。
  箱子上落满灰。
  封条已经发黄。
  秦若雪亲自拆开。
  里面有老合同、捐赠证书、剪报,还有几张合影。
  第一张照片里,秦老爷子站在一座乡镇医院门口剪彩。
  横幅上写著:
  【长生基金会·秦氏慈善医疗援助项目】
  第二张,是秦氏集团向长生基金会捐赠一千万的支票照片。
  第三张,则是秦老爷子和几名企业家一起合影。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
  脸依旧拍得模糊。
  像是刻意避开了镜头焦点。
  但他胸前,掛著那枚黑命纹玉佩。
  秦若雪把照片递给陈不凡。
  “还是他。”
  陈不凡接过照片。
  目光落在那个黑衣男人身上。
  “长生基金会的负责人?”
  秦若雪翻开资料。
  “资料上写的负责人不是他。”
  “法人叫周济民。”
  “理事长叫顾怀仁。”
  “只是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陈不凡道:
  “没有名字是自然,这种人,不会把名字放在纸上。”
  秦若雪继续翻。
  像是一卷歷史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长生基金会当年和秦氏合作后,秦氏確实拿到了几个医疗园区配套项目。”
  “还有港口医疗物流项目。”
  “这些项目后面都成了秦家翻身的关键。”
  她停了一下。
  “而秦家第一次大额回款,也是在长生基金会牵线后完成的。”
  祠堂里鸦雀无声。
  秦家人不敢说话了。
  他们刚才还能说,陈不凡是乱猜。
  可现在,老档案摆在眼前。
  长生基金会。
  秦老爷子。
  黑命纹玉佩的“先生”。
  借財罐。
  这些东西一件件串起来,已经不是巧合。
  秦若雪看向陈不凡。
  “所以,长生基金会就是改命门?”
  陈不凡摇头。
  “未必。”
  秦若雪一怔。
  陈不凡道:
  “我说了,它更像一个外壳。”
  “一个能让改命门接触富豪、病人、企业、医院、慈善项目的现实外壳。”
  “真正的改命门,藏在里面。”
  秦若雪明白为什么陈不凡说,这东西很脏,这些年她也有所听说。
  如果长生基金会只是一个邪教组织,还好查。
  可如果它披著慈善医疗的皮,和医院、企业、豪门、公益项目纠缠在一起。
  那它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玄门门派。
  它是一张网。
  一张把钱、命、病、权、慈善、资本全都缠在一起的网。
  就在这时,陈不凡的手机响了。
  是林晚晴。
  他接通。
  “说。”
  电话那头,林晚晴声音很低。
  “你现在方便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祠堂。
  “说。”
  林晚晴道:
  “旧水厂案有新发现。”
  陈不凡眼神一动。
  “蒋坤?”
  “对。”
  林晚晴道:
  “我们查了蒋坤近期帐户。”
  “他在作案前一个月,陆续收到过三笔钱。”
  “金额不大。”
  “一笔两万,一笔五万,一笔十万。”
  “转帐帐户绕了几层。”
  “技术组刚刚追到源头。”
  陈不凡已经猜到了。
  但他没有打断。
  林晚晴停顿一秒。
  “源头帐户,和长生基金会有关。”
  祠堂里,秦若雪抬头看了过来。
  陈不凡打开免提。
  林晚晴的声音继续传出:
  “准確说,不是长生基金会官方帐户。”
  “是它旗下一个关联项目。”
  “名字叫长生心理援助计划。”
  “表面上是帮助失业、负债、心理危机人群。”
  “蒋坤在半年前,曾经加入过这个援助计划的线上社群。”
  心理援助。
  失业。
  负债。
  边缘人。
  蒋坤这种人,正是最容易被挑中的棋子。
  有人先筛选他们。
  安抚他们。
  理解他们。
  再把他们心里的怨恨一点点挑出来。
  最后,给他们一个“改命”的理由。
  秦若雪忍不住开口。
  “长生基金会也和旧水厂案有关?”
  林晚晴那头沉默一秒。
  “秦若雪秦董事长也在?”
  秦若雪开口:
  “林警官,你好,我在。”
  林晚晴没有废话。
  “秦总,如果你手上有长生基金会和秦家的旧资料,请立刻保存好。”
  “不要交给任何非警方人员。”
  “不要泄露完整內容。”
  “我们会派人过来。”
  秦若雪立刻道:
  “明白。”
  陈不凡问:
  “蒋坤还说了什么?”
  林晚晴道:
  “他不肯开口。”
  “但我们在他手机里找到一个加密聊天软体。”
  “里面有一个已经註销的联繫人。”
  “暱称只有两个字。”
  “长生。”
  陈不凡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嗒。
  祠堂里的烛火也跟著晃了一下。
  林晚晴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你之前提到改命门,我们查不到。”
  “但长生基金会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它过去二十年,合作过很多企业和豪门家族。”
  “名单里……”
  她顿了顿。
  “有不少人,近年都发生过异常死亡、继承权爭斗、重病续命、资產转移。”
  陈不凡却很平静,像是早已知道了这个答案。
  “林警官,查下去。”
  林晚晴道:
  “会查。”
  “但这件事牵涉面很大。”
  “陈不凡,你自己也小心。”
  陈不凡淡然道:
  “他们已经来了。”
  林晚晴一顿。
  “什么意思?”
  陈不凡还没回答。
  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福伯快步跑进来,脸色苍白。
  “小姐。”
  “门口来了个快递。”
  秦若雪皱眉。
  “快递?”
  “这么晚?”
  福伯把一个黑色信封递过来。
  “送件人已经走了。”
  “他说必须交给陈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陈不凡身上。
  陈不凡看著那个黑色信封。
  信封很薄。
  没有寄件信息。
  没有快递单號。
  只有正面,用金色墨水写著三个字。
  陈不凡。
  字跡端正。
  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秦若雪想阻止陈不凡:
  “別碰。”
  陈不凡伸手拿起。
  信封入手很凉。
  像刚从冰里拿出来。
  他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邀请函。
  黑底金字。
  最上方,是一个很简洁的標识。
  一枚闭著的眼。
  眼下盘著一道细长的纹路。
  黑命纹。
  邀请函正文很短。
  【长生基金会二十周年慈善晚宴】
  【诚邀陈不凡先生蒞临】
  【时间:明晚八点】
  【地点:无名会馆】
  落款:
  长生基金会。
  “他们在邀请你?”
  秦若雪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是鸿蒙宴!你不能去!”
  陈不凡看著邀请函,忽然笑了。
  “不是邀请。”
  “是开门。”
  就在这时,邀请函背面,慢慢浮出一行细小的黑字。
  像墨从纸里渗出来。
  【陈家旧帐,明晚可清。】
  祠堂里的旧铜钱,也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
  嗡——
  嗡——
  嗡——
  棺材里的黑气,猛地往上一窜。
  裂缝又开了一寸。
  陈不凡合上邀请函。
  “终於肯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