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红衣新娘
  天刚亮。
  陈家村外的雾还没散。
  陈不凡从祖宅大门里走出来时,门口那盏白灯笼还亮著。
  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比灯还白。
  林晚晴跟在后面,还在手机上记录著什么。
  她刚才亲眼看见那十一个血字。
  【七日內】
  【红衣新娘】
  【阴婚索命】
  那不是普通提示。
  更像一封提前送来的死亡通知。
  陈老九站在门內,拄著拐杖,声音发哑:
  “小少爷,你近日看命太多,已消耗太多精血,加上刚开天命录第二层,你命气根基实在不稳。”
  “这案子,能缓就缓。”
  陈不凡没有回头。
  “命案不等人。”
  陈老九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可看著陈不凡的背影,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感觉,久违而熟悉。
  这个小少爷,和当年的陈道衡太像。
  一旦认定,就不会回头。
  林晚晴刚走到村口,手机忽然响了。
  “市局。”
  陈不凡停下脚步。
  林晚晴接通。
  “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晚晴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发现的?”
  “现场封锁了吗?”
  “死者身份確定没有?”
  她听了几秒,猛地抬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也在看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林晚晴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电话那头继续匯报。
  “我现在过去。”
  “现场所有人不准乱碰。”
  “尤其是死者身上的红绳和纸钱。”
  “等我到。”
  她掛断电话。
  陈不凡问:
  “怎么了?”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城里出命案了。”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
  “穿著红色嫁衣。”
  “死在废弃婚纱摄影基地。”
  陈不凡道:
  “细说。”
  林晚晴继续道:
  “现场没有明显外伤。”
  “但死者手腕上绑著红绳。”
  “脚边撒满纸钱。”
  “发现尸体的人是一个短视频探店博主。”
  “他凌晨去废弃基地拍灵异素材,结果在影棚里发现了尸体。”
  陈不凡没有意外。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布袋里的《天命录》。
  书没有打开。
  但是隱隱有气息环绕。
  林晚晴声音压得很低:
  “和刚才那条命案提示,对上了。”
  陈不凡道:
  “去现场。”
  林晚晴皱眉看他。
  “你撑得住?”
  陈不凡抬脚往前走。
  “在车上睡会。”
  两个小时后。
  海城东郊。
  废弃婚纱摄影基地。
  这里原本是十几年前很火的外景拍摄园区。
  里面有欧式教堂、人工湖、玫瑰花廊、復古街景,还有几栋仿古小楼。
  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再加上周边开发停摆,这里慢慢荒了。
  大门锈跡斑斑。
  招牌掉了一半。
  原本写著“爱唯尔婚纱摄影基地”的霓虹字,只剩下“爱”和“婚”两个字还掛在上面。
  一个字偏了。
  一个字裂了。
  看起来格外不吉利。
  警戒线已经拉起。
  几辆警车停在门口。
  不少围观群眾被拦在外面。
  还有几个胆大的自媒体,举著手机想往里拍。
  “听说里面死人了!”
  “穿红嫁衣死的!”
  “真的假的?不会是剧本吧?”
  “剧本个屁,警察都来了!”
  林晚晴一下车,周边警察同事便围了上来。
  “谁让他们靠这么近?”
  现场民警连忙上前:
  “林队。”
  “人太多了,刚才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
  林晚晴扫了一眼那些举著手机的人。
  “全部清出去。”
  “联繫网关部门,加强舆情管控,当下情况未明,不能让谣言流传。”
  “是!”
  陈不凡下车后,没有看那些围观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摄影基地深处。
  那里有一栋白色小教堂。
  尖顶已经塌了一角。
  门口掛著枯死的藤蔓。
  可在陈不凡眼里,整座教堂上方,缠著一层淡淡的红气。
  不是喜气。
  是死喜。
  林晚晴走过来。
  “尸体在教堂后面的內景棚。”
  陈不凡点头。
  “带路。”
  两人穿过荒废园区。
  脚下是裂开的水泥路。
  两边原本种著玫瑰,如今只剩下枯枝和杂草。
  风一吹,枯枝刮著铁艺拱门。
  吱呀。
  吱呀。
  像有人在哭。
  越靠近內景棚,空气里的味道越怪。
  灰尘味。
  霉味。
  还有一股很淡的香火味。
  林晚晴也闻到了。
  “有烧纸的味道。”
  陈不凡道:
  “不是刚烧的。”
  “是带来的。”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没问。
  內景棚门口,技术队正在拍照取证。
  法医蹲在尸体旁边,眉头紧锁。
  看到林晚晴进来,法医站起身。
  “林队。”
  林晚晴问:
  “情况?”
  法医脸色不太好。
  “初步看,没有明显外伤。”
  “无锐器伤,无钝器伤。”
  “颈部没有明显勒痕。”
  “口鼻也没有明显窒息痕跡。”
  “具体死因要等尸检。”
  林晚晴皱眉。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陈不凡的目光,已经落在尸体上。
  死者很年轻。
  二十出头。
  穿著一身大红嫁衣。
  不是现代婚纱。
  是中式嫁衣。
  红得刺眼。
  金线绣著鸳鸯和並蒂莲。
  头上还戴著凤冠。
  但凤冠歪了。
  珠帘垂在脸上,遮住半张惨白的脸。
  她坐在一张老旧红木椅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
  手腕缠著红绳。
  红绳很细。
  绕了七圈。
  打了死结。
  脚边撒满纸钱。
  纸钱不是普通烧给亡人的黄纸。
  而是剪成喜字形状的白纸钱。
  白色喜字。
  红色嫁衣。
  这个画面让现场几个年轻警员都脸色发白。
  內景棚四周,还摆著很多婚纱摄影道具。
  假花。
  红烛。
  喜帕。
  屏风。
  鸳鸯枕。
  本来是拍婚礼照的地方。
  现在却像一间给死人准备的婚房。
  林晚晴低声问:
  “看出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尸体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没有再靠近。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死者脚边纸钱上。
  “纸钱有问题?”
  陈不凡道:
  “这些不是隨便撒的。”
  林晚晴蹲下看。
  纸钱看起来杂乱,但仔细一看,竟然隱约围成了一个半圆。
  半圆开口,正对尸体。
  像是一道门。
  林晚晴问: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迎亲。”
  林晚晴皱眉。
  “迎谁?”
  陈不凡看向死者身后的红木屏风。
  屏风上画著一对新人拜堂。
  可奇怪的是,画里的新郎脸被人用黑笔涂掉了。
  只剩下新娘的脸。
  惨白。
  微笑。
  和死者脸上的表情,竟然有几分相似。
  陈不凡声音低了几分。
  “迎死人。”
  现场气氛瞬间更冷。
  法医听得后背一凉,忍不住问:
  “陈先生,这和阴婚有关?”
  林晚晴看了法医一眼。
  法医咳了一声。
  “我就是……合理联想。”
  林晚晴没有训他。
  因为她自己也想到了那两个字。
  阴婚。
  陈不凡看著死者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七圈,纸钱开门,嫁衣压魂。”
  “有人想把她送进死人的婚房。”
  林晚晴虽心里有所准备,但是真听从陈不凡口中说出,还是不由得冒冷汗。
  “她是被人杀害后布置成这样?”
  陈不凡摇头。
  “未必。”
  林晚晴一怔。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死者的脸。
  “她死前,可能自己穿上了嫁衣。”
  现场几个警员脸色变了。
  “自己穿?”
  “怎么可能?”
  “谁会大半夜跑到废弃婚纱基地穿嫁衣?”
  陈不凡没理他们。
  他伸手指了指死者鞋底。
  “鞋底没有明显拖拽痕跡。”
  “嫁衣袖口没有撕扯。”
  “凤冠是她自己戴的。”
  “红绳也不是强行绑上去的。”
  林晚晴立刻看向技术队。
  技术员点头:
  “目前现场確实没有发现明显拖拽痕跡。”
  “死者鞋底沾有园区外到影棚一路的泥土。”
  “像是自己走进来的。”
  林晚晴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的更复杂。
  “被控制意识?”
  陈不凡道:
  “有可能。”
  “她以为自己是来结婚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个年轻女孩。
  深夜。
  穿著红嫁衣。
  走进废弃婚纱摄影基地。
  坐在红木椅上。
  手腕绑红绳。
  脚边撒纸钱。
  然后无声无息死去。
  这画面,比单纯谋杀更让人发寒。
  林晚晴问:
  “死者身份?”
  旁边警员立刻递来资料。
  “刚確认。”
  “死者叫苏蔓,二十四岁。”
  “本地人。”
  “在一家婚庆公司做化妆师。”
  “未婚。”
  “家属已经联繫。”
  林晚晴翻看资料。
  “感情情况?”
  “正在查。”
  “最后联繫人?”
  “手机还没解锁,技术组在处理。”
  陈不凡忽然开口:
  “她不是第一位。”
  林晚晴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陈不凡看著死者手腕上的红绳。
  “这个结,不是第一次打。”
  林晚晴立刻看向红绳。
  “结有什么问题?”
  陈不凡道:
  “阴婚牵魂结。”
  “生人不学这个。”
  “能打成这样,说明对方已经送过人。”
  林晚晴太阳穴不由得的跳动了几下。
  “连环案件?”
  “嗯。”
  陈不凡抬眼。
  “查周边几个市。”
  “半个月內。”
  “年轻女性。”
  “红衣。”
  “无明显外伤。”
  “现场有纸钱、红绳、嫁衣、婚房元素。”
  林晚晴没有犹豫,立刻看向身边警员。
  “按他说的查。”
  警员立刻点头。
  “是。”
  约莫半小时后。
  技术警员跑了回来,脸色非常难看。
  “林队。”
  “查到了。”
  林晚晴眼神一喜。
  “说。”
  技术警员把平板递过来。
  “半个月前,隔壁云江市发生过一起类似案件。”
  “死者也是年轻女性。”
  “二十六岁。”
  “穿红色旗袍。”
  “死在一间废弃民宿。”
  “现场没有明显外伤。”
  “手腕红绳。”
  “脚边纸钱。”
  “因为当地没有找到他杀证据,暂定是死者有严重认知障碍,自杀。”
  林晚晴看著平板上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另一个红衣女子坐在老旧木床边。
  脸色惨白。
  脚边同样撒著白色喜字纸钱。
  她的手腕,也绑著红绳。
  林晚晴的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
  她抬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站在苏蔓尸体前,感知著环境中微小气流的流动。
  “第二位。”
  “不是最后一位。”
  话音刚落。
  技术员手里的平板忽然自动黑屏。
  紧接著,屏幕上亮起一行红字。
  【新娘已到】
  【新郎迎亲】
  【第三拜】
  【七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