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地下封锁
  【七十九。】
  【七十八。】
  【七十七。】
  冰冷的倒计时声在地下三层响起。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防火门一寸一寸往下压。
  走廊尽头,几个还没被救出来的供寿者躺在病床上,惊恐地看著头顶的灯。
  他们身上的固定带还没解开。
  有人挣扎。
  有人哭喊。
  有人已经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琳脸色惨白,尖声道:
  “下面还有人!”
  林晚晴一把拽住对讲。
  “所有人,立刻打开防火门!”
  “急救队下b3!”
  “技术组,切断医院封锁系统!”
  对讲里传来杂乱的声音。
  “林队,主控室权限被锁!”
  “医院安保拦住了急救通道!”
  “院方法务要求我们出示进一步手续!”
  “地下电梯停运!”
  “消防楼梯防火门落锁!”
  林晚晴果断。
  “撞开!”
  “出了事我负责!”
  可她刚下令,广播里顾怀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警官。”
  “暴力破坏医疗系统,会导致更多病人出事。”
  “你如何负责。”
  林晚晴猛地抬头,看向摄像头。
  “顾怀安!”
  “你地下三层非法拘禁这么多人,还敢跟我谈医疗系统?”
  顾怀安笑了。
  “非法拘禁?”
  “他们都有协议。”
  “有授权。”
  “有医学照护记录。”
  “我们合理,合法,合规。”
  “你们只不过是被一个护士和一个算命网红误导。”
  林晚晴咬紧牙。
  “你现在正在灭口!”
  “不是灭口。”
  顾怀安声音很平。
  “是高风险污染区自动消杀。”
  “地下三层储存大量特殊医疗废弃物,一旦系统判定外部侵入或者有泄露风险,为了维护社会安定,有权启动封闭消杀程序。”
  “这是安全机制。”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成一片。
  【他还在狡辩!】
  【下面都是活人!】
  【什么医疗废弃物?那是人!】
  【快救孩子!】
  【顾怀安必须死!】
  倒计时仍在继续。
  【四十七。】
  【四十六。】
  这时,走廊上方的通风口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呼——
  原本微弱的气流,停了。
  地下三层的空气,像被人一把掐断。
  一个老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张大嘴,拼命喘气。
  “气……”
  “没气了……”
  三號病房里的男孩也开始咳嗽。
  他本来就有先心病,氧气一停,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紫。
  “妈妈……”
  “我喘不上来……”
  苏琳眼泪一下掉下来。
  “三號!”
  她衝进病房,想解开孩子身上的固定带。
  可固定带是电子锁。
  系统锁死后,根本打不开。
  她急得用手去扯,指甲都翻了。
  “开啊!”
  “快开啊!”
  林晚晴拿出匕首,衝过去割固定带。
  可固定带材质特殊,一刀下去,只割开浅浅一道白痕。
  陈不凡走进病房,按住孩子眉心。
  孩子的命灯很弱。
  正在被地下三层的阵势往外抽。
  不只是缺氧。
  氧气被切断只是表面。
  真正启动的,是整座地下寿炉的“封命”。
  顾怀安不是单纯想烧毁证据。
  他竟然想在烧毁之前,把这些供寿者剩余寿数一次性抽乾,送给楼上vip病区。
  然后再用高温消杀毁掉尸体。
  一举两得。
  “好狠。”
  林晚晴在割固定带,並未听清:
  “什么?”
  陈不凡抬头看向走廊天花板。
  “他不是只想烧证据。”
  “他在最后取寿。”
  林晚晴脸色骤变。
  “现在?”
  “嗯。”
  陈不凡走出病房。
  整条地下走廊,在他眼里已经变了。
  白色灯光下,一条条红黑色命线从病床上延伸出来。
  老人身上。
  孩子身上。
  失智病人身上。
  债务供体身上。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根细线。
  这些线顺著墙面、地板、天花板,一路匯入走廊中央。
  然后往上。
  穿过地下层。
  穿过普通病区。
  穿过高级病区。
  最后直通医院顶层vip区。
  像无数根吸管,把地下的人命,往上抽。
  陈不凡总算是看清楚了。
  正如他之前猜测的那般,这就是完整的转寿阵。
  只是做的比他预想的更宏大。
  地下三层,是炉底。
  普通病区,是药格。
  vip病区,是受寿位。
  人工湖、后山、主楼、风道,都是为了让这个阵转起来。
  顾怀安把医院建成一口炉。
  把弱者放进炉底。
  把富人放在炉口。
  用医学记录盖住命理邪术。
  用慈善名义送来供体。
  用专业话术包装吃人。
  大手笔。
  林晚晴看见陈不凡脸色,立刻问:
  “找到办法了吗?”
  陈不凡道:
  “有。”
  “怎么做?”
  “破阵。”
  林晚晴问。
  “破阵之后呢?”
  陈不凡看向头顶。
  “楼上那些偷寿的人,会立刻反噬。”
  林晚晴沉默半秒。
  “会死?”
  “本来该死的,会死。”
  “借寿续命的,会被打回原形。”
  “有些会病情恶化。”
  “有些会当场命灯熄灭。”
  林晚晴没有再问。
  她只说了一句:
  “地下的人必须活。”
  陈不凡点头。
  “我知道。”
  广播里,顾怀安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陈先生。”
  “你最好想清楚。”
  “vip病区里住著的,可不是普通人。”
  “有上市公司董事长。”
  “有退下来的大人物。”
  “有科研项目投资人。”
  “也有你惹不起的人。”
  “你若破阵,他们出事。”
  “你承担得起吗?”
  “或者说,林警官承担的起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林晚晴,抬头看著摄像头。
  “他们偷寿的时候,承担过吗?”
  顾怀安冷笑。
  “你这是草菅人命。”
  陈不凡被气笑了。
  “顾怀安。”
  “你拿孩子的十二年寿命给vip七號续命。”
  “拿孤寡老人的残寿给富豪添火。”
  “拿失智病人的命,给权贵延灯。”
  “现在告诉我,我草菅人命?”
  他一步一步走到走廊中央。
  “你的脸,比这医院地板还乾净。”
  “可惜。”
  “下面全是血。”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破!】
  【破阵!】
  【让偷寿的人反噬!】
  【他们本来就是偷来的命!】
  【救地下的人!】
  【顾怀安还敢威胁?】
  倒计时还在继续。
  【三十五。】
  【三十四。】
  防火门已经降下一半。
  地下空气越来越闷。
  几个供寿者开始剧烈咳嗽。
  有老人已经翻白眼。
  三號孩子嘴唇发紫。
  苏琳哭著喊:
  “陈先生,救救他们!”
  陈不凡没有再犹豫。
  他从布包里取出旧铜钱。
  那是陈家命钱。
  断裂过。
  又被祖宅问命重新唤醒。
  铜钱入手的一瞬间,《天命录》自动翻开。
  书页上浮出一行字。
  【转寿阵】
  【以弱命为柴】
  【以贵命为炉】
  【阵眼在炉心】
  林晚晴快步走来。
  “阵眼在哪?”
  陈不凡抬手,指向走廊中央地面。
  那里是一块普通白色地砖。
  和周围没有区別。
  但在陈不凡眼中,所有命线都匯入这里。
  地砖下方,就是整个地下三层的炉心。
  “这里。”
  林晚晴立刻对警员喊:
  “撬开!”
  两个警员衝过来,用破拆工具砸向地砖。
  砰!
  第一下,地砖纹丝不动。
  砰!
  第二下,工具反而被震得脱手。
  顾怀安的笑声从广播里传来。
  “那是医院主承重区。”
  “高强度合金封层。”
  “没有大型设备,你们打不开。”
  陈不凡蹲下身,伸手按在地砖上。
  冰冷。
  厚重。
  下面压著很深的命债。
  不是普通物理封层。
  是用符压住的。
  熟悉的风格。
  是《命符经》残术。
  又是陈家残术。
  陈不凡两指夹著自己的命钱。
  “你们拿陈家的符,炼这种炉。”
  顾怀安声音微顿。
  “你看出来了。”
  陈不凡盘腿坐下:
  “好。”
  “很好。”
  他咬破指尖,血抹在命钱上。
  命钱发出一声轻震。
  嗡。
  地下三层所有灯光,猛地闪了一下。
  林晚晴想制止他。
  “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抬头。
  他把命钱压在地砖正中央。
  《天命录》第二层命印在他眉心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亮。
  林晚晴立刻意识到他又在强行审命。
  “你別乱来!”
  陈不凡声音很低:
  “救人要紧。”
  林晚晴看向倒计时。
  【十三。】
  【十二。】
  氧气越来越少。
  地下三层的病人已经撑不住。
  陈不凡闭上眼。
  他看见了整座医院的命线。
  顶层vip区。
  七號病房里,一个老人躺在豪华病床上。
  身上插满管子。
  眉心却亮著不属於他的红光。
  那红光的一端,连著地下三號孩子。
  二十一楼。
  一个企业家靠在床上,手里还握著电话。
  他身上的寿火来自b07那个欠债者。
  二十楼。
  一个戴氧气面罩的老妇人,脸上泛著诡异红润。
  她的寿火来自c02失智老人。
  一条条命线。
  一笔笔命债。
  陈不凡全看见了。
  看见的瞬间,反噬也来了。
  胸口像被铁锤砸中。
  喉间血腥味翻涌。
  止不住的从嘴角溢出。
  《天命录》的书页疯狂翻动。
  陈老九那句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审命不是算命。
  看得越深,背得越重。
  可陈不凡没有退。
  他低声道:
  “陈家命师。”
  “审命不断善恶,便是瞎眼。”
  “见恶不斩,便是失手。”
  “今日。”
  “断转寿阵。”
  命钱狠狠压下。
  咔。
  地砖裂开一道细缝。
  顾怀安大叫。
  “陈不凡!”
  “你敢!”
  陈不凡睁眼。
  眼底白色命印几乎燃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
  他掌心用力。
  命钱嵌入地砖裂缝。
  轰——
  地下三层所有命线同时震动。
  【三。】
  【二。】
  【一。】
  走廊里,一股无形气浪猛地炸开。
  防火门停住。
  倒计时卡在最后一秒。
  【一。】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
  整座长生康养医院的灯光,同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