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寿宴
  “欢迎来到我的寿宴。”
  陆长生的声音从二楼落下来。
  不重。
  甚至还带著一贯的温和笑意。
  可这一句话落下,大厅里的温度像瞬间降了几度。
  寿宴。
  不是慈善晚宴。
  不是公益拍卖。
  是寿宴。
  陈不凡抬头看著陆长生。
  “你总算不装了。”
  陆长生笑了笑。
  “陈先生。”
  “人这一生,大多数时候都在扮演。”
  “医生扮演救人者。”
  “富豪扮演慈善家。”
  “政客扮演公僕。”
  “父母扮演爱孩子。”
  “你扮演救世主。”
  “我不过是扮演得久了一点。”
  大厅里开始骚动。
  一个企业家脸色发白,忍不住开口:
  “陆先生,您刚才是什么意思?”
  “什么寿宴?”
  “今晚不是儿童康復慈善晚宴吗?”
  陆长生低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依旧温和。
  “赵总。”
  “你去年在长生康养医院续了八个月命。”
  “你应该比別人更清楚,所谓慈善晚宴,从来不只是慈善。”
  赵总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后退一步。
  有人震惊地看著他。
  “老赵,你去过长生康养医院?”
  赵总慌忙摆手:
  “没有!”
  “我只是普通疗养!”
  “陆先生,你別乱说!”
  陆长生轻轻笑了笑,没有再理他。
  这比继续揭穿更可怕。
  因为一句话,已经够了。
  大厅里的宾客们开始互相打量。
  刚才他们还能抱著侥倖,觉得自己只是来参加慈善宴。
  可现在,陆长生亲口说出“寿宴”,又点破有人在康养医院续过命。
  那就说明今晚这场宴,不乾净。
  林晚晴立刻按住耳麦。
  “封锁所有出口。”
  “確认失踪志愿者和儿童位置。”
  “不要让任何人离开,也不要让基金会人员接近地下通道。”
  耳麦里传来急促回应:
  “林队,正门打不开!”
  “侧门也锁死了!”
  “后台通道被系统封闭!”
  “地下入口权限失效!”
  林晚晴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整栋楼进入內部封锁状態。”
  “我们的人被隔在外部通道。”
  “大厅內目前只有你们这一组。”
  林晚晴猛地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收到消息,微微一笑。
  “林警官。”
  “不要紧张。”
  “今晚不会死太多人。”
  “至少,一开始不会。”
  林晚晴拔枪。
  “陆长生。”
  “立刻解除封锁。”
  陆长生看了她一眼。
  “枪这种东西,对我意义不大。”
  “上一次顾怀安没有告诉你吗?”
  陈不凡道:
  “他已经被抓了。”
  陆长生点头。
  “是。”
  “所以我说,他不够聪明。”
  “他把炉子建在地下。”
  “以为墙够厚,门够重,系统够复杂,就没人看得见。”
  “可真正的寿炉,不该藏在地下。”
  他抬手,指向整个大厅。
  “应该摆在光下。”
  “摆在灯下。”
  “摆在每一张笑脸中间。”
  大厅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瞬。
  下一秒,水晶灯重新亮起。
  只是灯光不再是暖白色。
  而是隱隱带著一层血红。
  地面上,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纹路开始浮现。
  一条。
  两条。
  十几条。
  红色细线从地砖缝隙里亮起,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从主舞台。
  到餐桌。
  到拍卖台。
  再到二楼环形走廊。
  整个宴会大厅,竟然早就被布成了一座大阵。
  林晚晴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所有人离开桌子!”
  她刚喊完,宾客们纷纷起身。
  可下一秒,不少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动不了。
  一个富豪太太尖叫:
  “我的脚!”
  “我动不了了!”
  “这是什么东西?”
  另一个男人拼命拽自己的腿。
  “保安!”
  “开门!”
  “快开门!”
  有人冲向大门。
  砰!
  门纹丝不动。
  几个保鏢试图撞门。
  可他们刚碰到门,就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弹飞出去。
  大厅彻底乱了。
  尖叫声。
  怒骂声。
  哭声。
  手机拨號声。
  全都混在一起。
  可诡异的是,所有通讯信號都断了。
  手机屏幕上只剩无服务。
  陆长生站在二楼,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像在欣赏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演出。
  陈不凡看著地面红线,眼神沉下去。
  “百命归一阵。”
  陆长生眼里露出一丝讚赏。
  “不愧是陈家最后的命师。”
  “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晚晴问:
  “这是什么?”
  陈不凡压低声音:
  “这不是普通转寿阵。”
  “转寿阵是一对一,或者多对一。”
  “地下三层那种,是把供寿者寿命转给指定vip。”
  “但百命归一阵,是把阵里所有人的寿、气、財、运,全部抽出来。”
  “最后归到一个人身上。”
  林晚晴脸色骤变。
  “归给陆长生?”
  陈不凡点头。
  “嗯。”
  这句话一出,周围听见的宾客们瞬间炸了。
  “什么?”
  “他要抽我们的命?”
  “陆先生,你不能这样!”
  “我给基金会捐过一个亿!”
  “陆先生,我们是合作伙伴啊!”
  “我是来捐款的,不是来送命的!”
  “你是不是疯了?”
  陆长生听著这些声音,终於笑了。
  这一次,他脸上依然那样的温和。
  但是温和在慢慢裂开。
  像一张戴了太久的面具,终於露出里面真正的东西。
  “合作伙伴?”
  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你们也配?”
  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陆长生缓缓走下二楼楼梯。
  他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红线就亮一分。
  “你们这些人。”
  “哪一个不是靠別人活著?”
  “工人替你们熬夜。”
  “员工替你们卖命。”
  “穷人替你们消费。”
  “病人替你们试药。”
  “女人替你们生继承人。”
  “普通人替你们承担风险。”
  “你们吃人吃了一辈子。”
  “现在轮到你们还一点。”
  “怎么就开始害怕了?”
  一个地產老板脸色惨白,颤声道:
  “陆先生,我们以前可都是按规矩来的。”
  “规矩?”
  陆长生笑了。
  “什么规矩?”
  “给基金会捐钱,换我帮你们接触改命门?”
  “把不方便处理的人送进康养医院?”
  “用员工血光换项目?”
  “用孤寡老人续命?”
  “用阴婚压家族怨气?”
  他每说一句,大厅里就有几个人脸色变白。
  陆长生这一句话,等於把在场很多人的遮羞布,全撕了。
  今晚来的,果然不全是普通捐赠人。
  有些人早就知道长生体系。
  他们来,不是做慈善。
  是求寿。
  求財。
  求运。
  求陆长生继续给他们开门。
  可他们没想到,陆长生今晚不是给他们开门。
  是关门打狗。
  一个中年富豪怒吼:
  “陆长生!”
  “你別忘了,你的基金会是靠谁养起来的!”
  陆长生停下脚步,看向他。
  “靠你们?”
  他轻轻摇头。
  “错了。”
  “是靠你们的贪婪。”
  “没有你们怕死。”
  “没有你们想贏。”
  “没有你们觉得自己的命比別人贵。”
  “长生基金会不会这么顺利。”
  “所以我感谢你们。”
  “今晚,也给你们一个回报。”
  那富豪脸色一白。
  “什么回报?”
  陆长生微笑:
  “让你们成为长生的一部分。”
  大厅里彻底炸了。
  有人崩溃大哭。
  有人破口大骂。
  有人跪下求陆长生放过自己。
  有人开始互相指责。
  “是你带我来的!”
  “你不是说今晚只是捐款吗?”
  “你明明说陆先生能救我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满堂体面,在死亡面前,碎了一地。
  陈不凡看著这群人,没有半点同情。
  他只是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著陆长生。
  “你把志愿者和受助儿童藏在哪?”
  陆长生微微一笑。
  “陈先生。”
  “你还是这样。”
  “满堂富贵命摆在这里,你不看。”
  “偏要找几个孩子。”
  陈不凡道:
  “他们在哪?”
  陆长生抬手,指了指脚下。
  “地下。”
  林晚晴立刻道:
  “地下几层?”
  陆长生没有回答。
  陈不凡看向地上的红线。
  红线从大厅中央延伸到后台,再往地下沉。
  他闭眼感应了一瞬。
  “地下二层。”
  林晚晴立刻对身边警员道:
  “找入口!”
  警员刚要动,地面红线忽然亮起。
  几个纸质请柬从桌面上飞起,像刀片一样射向警员。
  陈不凡抬手,旧铜钱飞出。
  鐺!鐺!鐺!
  请柬被铜钱打落。
  请柬落地后,露出背面细密的黑命纹。
  陆长生看著他,淡淡道:
  “別急。”
  “今晚是寿宴。”
  “总要先敬主人一杯。”
  他抬手。
  所有餐桌上的红酒杯,同时震动起来。
  杯中红酒开始旋转。
  顏色越来越深。
  最后变得像血。
  不少宾客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臂上浮现出一条细细红线。
  红线顺著皮肤往上爬。
  一路爬向心口。
  有人惨叫:
  “我的手!”
  “我的手变老了!”
  陈不凡转头看去。
  一个刚才还满脸红光的富豪,手背正在迅速乾瘪。
  青筋暴起。
  皮肤生出老人斑。
  头髮也开始一缕缕变白。
  这不是自然衰老。
  是被抽气运和寿数。
  陆长生站在楼梯上,语气终於彻底撕下了温和。
  “你们这些人。”
  “不也一直靠別人活著吗?”
  “今天,还给我一点。”
  “很公平。”
  《天命录》从布袋子中飞出,无风自动。
  书页翻开。
  上面浮现四个血字:
  【百命归一】
  紧接著,又浮现一行:
  【阵成之后,长生换身】
  陈不凡猛地看向陆长生。
  “你今晚不是续命。”
  “你要换身。”
  陆长生笑了。
  “陈先生。”
  “现在才看出来?”
  大厅中央,原本用於慈善拍卖的高台忽然裂开。
  一口黑色棺槨,从地面缓缓升起。
  棺盖上,刻满黑命纹。
  棺槨旁边,还躺著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闭著眼。
  容貌俊美。
  呼吸平稳。
  像睡著了。
  林晚晴脸色一变。
  “那是谁?”
  陈不凡看著那年轻男人,声音低沉:
  “新身体。”
  陆长生抬手,轻轻搭在黑棺上。
  “今晚寿宴。”
  “诸位送寿。”
  “我换新生。”
  他看向陈不凡,微笑道:
  “陈先生。”
  “你不是要三日后算我吗?”
  “可惜。”
  “旧的我,活不到三日后了。”
  “所以今晚。”
  “你来送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