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棺中邪命
  “陈家的血……”
  “终於来了。”
  命棺里的声音落下,后殿里的青铜灯同时暗了一截。
  黑棺微微震动。
  棺盖上的黑命纹像活过来一样,一道道亮起。
  咚。
  咚。
  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清楚。
  不像从棺材里传出来。
  更像是整座青石观,都跟著这口棺材一起跳动。
  陈老九被绑在棺前,身上的黑针齐齐颤动。
  每颤一下,他脸上的血色就淡一分。
  “小少爷……”
  “走……”
  “別管我……”
  他的声音已经弱得快听不见。
  陈不凡站在棺前三步之外,手里握著命钱。
  他没有退。
  林晚晴站在他身侧,枪口死死对准黑棺。
  虽然她知道,普通子弹未必有用。
  但她依然没有放下枪。
  张守元脸色惨白,低声道:
  “不能让它开棺。”
  青阳老道咬牙: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张守元盯著棺盖上的黑命纹,声音发沉:
  “不是鬼。”
  “不是尸。”
  “也不是煞。”
  陈不凡接过他的话:
  “是命。”
  眾人心头一震。
  陈不凡盯著棺材。
  “但不是完整的命。”
  “是拼出来的邪命。”
  话音刚落。
  黑棺里传来一声轻笑。
  “陈家命师……”
  “果然看得见。”
  咔。
  棺盖忽然裂开一条缝。
  一股浓黑的气,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那黑气不像烟。
  更像无数细小的命线缠在一起。
  里面隱约有脸。
  老人脸。
  孩子脸。
  女人脸。
  男人脸。
  病人的脸。
  死人的脸。
  每一张脸都不完整。
  有的只有眼睛。
  有的只有嘴。
  有的半边脸腐烂。
  有的像婴儿一样皱缩。
  它们在黑气里翻滚、挣扎、哭喊。
  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回去。
  林晚晴看得后背发寒。
  “这些是……”
  陈不凡声音冷到极致:
  “残命。”
  张守元脸色难看:
  “改命门这些年抽走的残缺命格,都被餵进了这口棺。”
  青阳老道忍不住骂道:
  “他们疯了吗?”
  张守元咬牙:
  “他们不是疯。”
  “他们是在造命。”
  黑气从棺缝里越涌越多。
  渐渐在棺材上方凝成一道人形。
  那道人形没有五官。
  没有皮肉。
  只是由一条条残缺命线拼接而成。
  它的头部不断变换。
  一会儿像老人。
  一会儿像孩子。
  一会儿像女人。
  一会儿又像一个没有脸的黑影。
  这东西没有肉身。
  却有命气。
  没有魂魄。
  却能说话。
  没有真正活过。
  却比厉鬼更贪婪。
  它低头看著陈不凡。
  明明没有眼睛,陈不凡却清楚感受到,它在看自己。
  “陈家血……”
  “《天命录》……”
  “好香。”
  林晚晴脸色一寒:
  “它想吞你?”
  陈不凡道:
  “它想成形。”
  张守元急声道:
  “邪命没有肉身,不能真正落世。”
  “但如果它吞了陈家主脉血,再吞《天命录》的审命气,它就能补出自己的命骨。”
  “到时候,它就不是棺中邪命。”
  “而是活命邪胎。”
  陈不凡眼神一沉。
  怪不得。
  陈老九只是诱饵。
  黑针抽的是陈老九身上沾染的陈家命气。
  但那不够。
  这东西真正需要的,是陈不凡。
  需要陈家主脉血。
  需要《天命录》的气息。
  需要陈家命师的命。
  陈不凡握紧命钱。
  “陈道远想用我补你?”
  邪命轻轻晃动。
  像在点头。
  “不。”
  “他说……”
  “你会自己来。”
  “你一定会来。”
  陈老九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拼命摇头。
  “小少爷……”
  “別听……”
  “他懂陈家人……”
  “他知道你会救我……”
  陈不凡的眼神冷得像刀。
  是。
  陈道远懂陈家。
  所以这个局才狠。
  他知道陈不凡一定会来青石观。
  知道陈不凡看到陈老九被钉在命棺前,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知道陈家人最难破的不是邪术。
  是自己心里的规矩。
  陈不凡缓缓抬起手。
  命钱悬在掌心。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
  “陈家人救人之前。”
  “也会杀邪?”
  邪命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混著无数人的声音。
  “你杀不了我。”
  “我是命。”
  “你越审。”
  “我越强。”
  “你越靠近。”
  “我越成形。”
  话音落下,黑气猛地扑向陈不凡。
  林晚晴立刻开枪。
  砰!
  子弹穿过黑气。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反而被黑气吞进去,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出。
  鐺!
  命钱撞在黑气中央。
  白色命光炸开。
  黑气被打散一片。
  那些残缺脸孔发出悽厉惨叫。
  “啊——”
  “疼……”
  “救我……”
  “放我出去……”
  声音太多。
  太乱。
  像无数受害者的残命同时哭喊。
  中年女符师听得脸色煞白:
  “它把被吞的人也困在里面了。”
  张守元沉声道:
  “所以不能直接打散。”
  “打散它,那些残命也可能一起散。”
  陈不凡当然知道。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这团邪命,不是单独的怪物。
  它是用无数残命拼出来的。
  若直接灭,里面那些被吞的残命也会一起碎。
  若不灭,它继续吞人。
  这就是改命门最恶毒的地方。
  把受害者变成邪物的甲。
  让救人的人,下不了死手。
  邪命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它慢慢从黑棺上方重新凝聚。
  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陈家命师……”
  “你不是要救人吗?”
  “来啊。”
  “救我里面这些命。”
  黑气翻涌。
  里面一张孩子的脸浮了出来。
  “叔叔……”
  “我想回家……”
  紧接著,又是一张老人的脸。
  “我冷……”
  “我不想死……”
  再然后,是女人的哭声。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呢……”
  林晚晴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见过穷凶极恶的罪犯。
  可这样的邪物,已经超出寻常恶的范畴。
  它用死者的痛苦保护自己。
  用受害者的哭声拖住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动摇。
  他抬手召回命钱。
  命钱飞回掌心,边缘已经染上一层黑气。
  陈不凡用指尖一抹。
  黑气被白光烧散。
  他看向命棺。
  “我救不了所有残命。”
  “但我能让你不再吃新的命。”
  邪命似乎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它猛地钻回棺缝。
  黑棺震动。
  陈老九身上的黑针全部亮起。
  “呃!”
  陈老九痛得身体弓起。
  他身上的命气,开始被更快地抽入棺中。
  林晚晴急声道:
  “陈老九撑不住了!”
  陈不凡眼神一寒。
  他一步上前。
  张守元立刻喊道:
  “別靠太近!”
  陈不凡没有停。
  他走到棺前三尺。
  邪命的笑声从棺里传出。
  “近一点。”
  “再近一点。”
  陈不凡抬手,把命钱直接按在棺盖上。
  轰!
  黑棺猛地震动。
  棺內发出悽厉尖啸。
  整座后殿墙上的符纸同时燃起黑火。
  张守元脸色大变。
  “他在镇棺!”
  青阳老道立刻反应过来,冲其他人喊:
  “助他压阵!”
  几名老玄门同时结印。
  清光、黄符、铜铃声同时落向命棺四周。
  林晚晴虽然不懂术法,却第一时间衝到陈老九身边,试图检查黑针连接位置。
  “不能拔,对吧?”
  陈不凡一边镇棺,一边咬牙道:
  “不能拔。”
  “那怎么救?”
  “剪线。”
  林晚晴立刻明白。
  黑针不能拔。
  但针尾黑线可以断。
  她抽出匕首,压著陈老九身上的黑线,一根根割。
  第一根割断。
  陈老九猛地抽搐。
  棺內邪命怒吼:
  “你敢!”
  第二根。
  第三根。
  黑线一根根断开。
  陈老九的命气流失速度终於慢了一点。
  可陈不凡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命棺里的邪命,不断撞击棺盖。
  咚!
  咚!
  咚!
  每撞一下,陈不凡掌心就裂开一道血口。
  他的血滴在命钱上。
  命钱的光更亮。
  邪命却更兴奋。
  “血……”
  “陈家的血……”
  “给我……”
  黑气顺著命钱缝隙,试图钻入陈不凡掌心。
  陈不凡眼神冰冷。
  “滚回去。”
  他以血压钱,命钱死死钉住棺盖。
  后殿里,阴风怒號。
  纸人哭声从外院传来。
  像整座青石观都在跟著命棺挣扎。
  林晚晴终於割断最后一根黑线。
  陈老九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陈老九!”
  她扶住陈老九。
  陈老九还活著。
  但气息微弱。
  “小少爷……”
  “別开棺……”
  陈不凡低声道:
  “我知道。”
  他正要加重命钱镇压。
  可就在这一瞬间,棺材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混杂的邪命声。
  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
  虚弱。
  带著哭腔。
  “不凡……”
  陈不凡的手,猛地一僵。
  林晚晴立刻抬头。
  她看见陈不凡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棺材里,那道女人声音再次响起。
  “不凡……”
  “娘好疼……”
  “救救娘……”
  陈老九脸色骤变,用尽力气喊:
  “小少爷!”
  “假的!”
  “別听!”
  可是那声音继续从棺里传出来。
  温柔得像二十年前那个命影里,母亲抱著婴儿时的低语。
  “不凡……”
  “娘等了你好久……”
  “救娘……”
  窗体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