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戏楼崩塌
  先生的笑声散去后,春秋台安静得可怕。
  没有唱腔。
  没有锣鼓。
  也没有红灯。
  只剩腐朽木樑在黑暗里轻轻作响。
  陈不凡站在戏台中央,手里按著《天命录》。
  嘴角血跡还没擦乾。
  他刚才强行审先生命债,看见了无数碎片。
  长生医院。
  阴婚局。
  青石观命棺。
  遮命符。
  胎魂珠。
  替灾法。
  还有那本被藏起来的半卷《命符经》。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
  先生的命债,不是一条完整的线。
  而是被他用命符术切成了无数片。
  要真正审穿他,必须拿回完整《命符经》。
  林晚晴扶著陈不凡,低声道:
  “你还能走吗?”
  陈不凡道:
  “能。”
  林晚晴皱眉。
  “別硬撑。”
  陈不凡抬眼看向戏台深处。
  “这里还没完。”
  话音刚落,戏台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人在地下敲了一下鼓。
  紧接著,是第二声。
  咚。
  第三声。
  咚!
  整座春秋台剧烈震动。
  张守元脸色骤变。
  “不好!”
  “残阵被引爆了!”
  罗天成扶著柱子,脸色本就惨白,此刻更白了几分。
  “他要毁了这里?”
  张守元沉声道:
  “先生已经走了。”
  “这不是为了杀我们。”
  “是为了毁证据。”
  陈不凡看向戏台后方。
  那里原本掛著红帷。
  现在红帷已经被刚才斗法震裂,露出后面漆黑的后台入口。
  后台深处,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
  咔。
  咔咔。
  春秋台废弃多年,內部结构早就腐朽。
  现在残阵一起,整座戏楼就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支撑。
  房梁开始塌。
  楼板开始裂。
  二楼看台不断掉下碎木。
  林晚晴立刻下令:
  “所有人撤离!”
  “快!”
  青州警方和隨行人员迅速往外撤。
  可问题很快出现。
  门不见了。
  刚才进来的大门,此刻被一层红色戏幕挡住。
  外面明明就是老巷。
  可眾人往门口衝去,却像撞进一层软绵绵的幕布里,怎么也冲不出去。
  一名警员急道:
  “林队,出口被封住了!”
  罗天成咬牙站起来。
  “这是戏楼残阵。”
  “它把我们困在戏里了。”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能破吗?”
  陈不凡点头。
  “能。”
  他看向张守元。
  “护住其他人。”
  张守元脸色难看:
  “你还要动手?”
  陈不凡道:
  “我不动手,大家一起埋在这里?”
  张守元一时无言。
  陈不凡把《天命录》收回布包,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命气。
  现在不能再开第二层。
  他已经接连审先生、救罗天成、破心魔局,命气消耗太重。
  如果再强开,可能真会伤到命门。
  但破阵不一定非要审命。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出。
  鐺!
  命钱钉在戏台中央。
  白光沿著戏台木板扩散。
  原本无形的戏楼残阵,开始浮现出一条条红色线纹。
  这些线纹从戏台延伸到观眾席。
  又从观眾席延伸到二楼看台。
  最后匯聚到戏楼大门处。
  罗天成看得一怔。
  “阵眼在门口?”
  陈不凡摇头。
  “阵眼在戏台。”
  “门口只是锁。”
  罗天成咬牙:
  “那怎么开?”
  陈不凡抬头,看向戏台上方那块裂开的横匾。
  匾上原本写著“春秋台”三个字。
  如今只剩下半个“秋”字还掛在上面。
  “断台名。”
  张守元立刻明白。
  “春秋台以台名锁命戏。”
  “台名不断,戏不散。”
  罗天成强撑著站直。
  “我来。”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动?”
  罗天成脸色发白,却咬牙道:
  “死不了。”
  他说完,將已经裂了一道缝的罗盘重新举起。
  罗盘亮起微弱金光。
  他双手结印,强行牵动风水气。
  “南派罗家,断门开路!”
  罗盘飞起,撞向戏台横匾。
  砰!
  横匾震动,却没断。
  罗天成脸色一白,又吐出一口血。
  陈不凡皱眉。
  “別硬撑。”
  罗天成惨笑一下。
  “刚才你救我一命。”
  “现在让我也出点力。”
  他说完,再次催动罗盘。
  这一次,张守元和青阳老道同时出手。
  一道黄符,一道青光,托住罗盘。
  陈不凡抬手,命钱也飞了过去。
  鐺!
  命钱撞在横匾中央。
  罗盘金光、黄符清光、命钱白光同时炸开。
  咔嚓。
  横匾终於裂开。
  “春秋台”三个残字彻底断裂。
  同一瞬间,门口那层红色戏幕猛地燃烧起来。
  火焰不是黑色。
  而是普通红火。
  戏幕烧穿后,外面的老巷终於出现。
  林晚晴立刻喊:
  “撤!”
  眾人快速往外冲。
  二楼看台轰然塌下一角。
  一个年轻警员被掉落木樑砸中肩膀,踉蹌倒地。
  林晚晴立刻回身去拉。
  “快!”
  陈不凡一把推开她,抬手用命钱震开木樑。
  “带他走。”
  林晚晴扶起警员,咬牙道:
  “你也走!”
  陈不凡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后台方向。
  那里有东西。
  刚才横匾断裂的一瞬间,他看见后台深处有一缕陈家命符气息。
  很淡。
  却很熟悉。
  不是先生的气息。
  也不是陈道远的灰色符气。
  更像陈道衡。
  父亲的气。
  陈不凡转身往后台走去。
  林晚晴脸色一变。
  “陈不凡!”
  陈不凡头也不回:
  “你们先出去。”
  林晚晴怒道:
  “又来?”
  她刚要追,张守元拦住她。
  “他发现线索了。”
  林晚晴冷声道:
  “那也不能一个人进去!”
  张守元苦笑:
  “你拦不住。”
  林晚晴咬牙,最后还是把受伤警员交给罗天成。
  “带出去!”
  罗天成接住警员,愣了一下。
  “那你呢?”
  林晚晴已经追向后台。
  “我去盯著他別死。”
  后台比前厅更暗。
  墙上掛著残破戏服。
  红的、白的、青的、黑的。
  那些戏服隨著戏楼震动轻轻晃动,像一排吊死的人。
  地上散落著碎面具。
  有旦角脸。
  有老生脸。
  有鬼脸。
  还有一张白色无脸面具。
  陈不凡从这些东西中间走过。
  每走一步,脚下木板都在断裂。
  身后,林晚晴追了上来。
  “你非要在快塌的时候找东西?”
  陈不凡道:
  “先生故意毁戏楼,说明这里有他不想让我拿到的东西。”
  林晚晴皱眉。
  “你看见了?”
  “感觉到了。”
  “陈家符气。”
  林晚晴没再废话。
  “在哪?”
  陈不凡看向后台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老化妆檯。
  镜子裂成几块。
  桌上全是灰。
  但在桌脚下面,压著一个小木盒。
  木盒不大。
  顏色发黑。
  像是被藏了很多年。
  陈不凡走过去,抬手想拿。
  林晚晴立刻道:
  “等等。”
  她先用枪托拨开周围碎木,又检查了一下木盒四周。
  “没有明显机关。”
  陈不凡低声道:
  “有符。”
  林晚晴立刻停手。
  陈不凡蹲下,指尖轻轻按在木盒上。
  木盒表面浮现出一枚很淡的铜钱纹。
  不是黑命纹。
  不是陈道远的半铜钱纹。
  而是完整的陈家命钱纹。
  陈不凡眼神微动。
  “父亲留下的。”
  林晚晴看著不断坍塌的天花板,急声道:
  “能拿吗?”
  陈不凡点头。
  他用自己的血在木盒边缘一抹。
  铜钱纹轻轻亮了一下。
  咔。
  木盒打开。
  里面没有秘籍。
  没有金银。
  只有一张叠起来的旧符。
  符纸已经泛黄。
  硃砂顏色却没有完全褪去。
  陈不凡拿起旧符的一瞬间,整座后台猛地一震。
  头顶梁木开始倾斜。
  林晚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走!”
  这一次,陈不凡没有再停。
  两人转身往外跑。
  身后化妆檯轰然塌碎。
  一排戏服被落下的梁木压住,像被火吞掉。
  前厅里,张守元等人已经撤到门口。
  看见两人出来,罗天成急得大喊:
  “快!”
  陈不凡和林晚晴衝出戏楼的最后一刻,春秋台大门轰然砸下。
  轰!
  整座废弃戏楼,在眾人眼前塌了半边。
  尘土冲天。
  红灯熄灭。
  唱腔彻底消失。
  老巷里,只剩木樑断裂后的余响。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
  罗天成靠著墙,喘了好几口气,才抬头看向陈不凡。
  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
  没有挑衅。
  没有不服。
  只有复杂和敬畏。
  “陈不凡。”
  陈不凡看向他。
  罗天成沉默片刻,低声道:
  “刚才那条命,我记下了。”
  陈不凡淡淡道:
  “少逞能,就算还了。”
  罗天成苦笑。
  “以前我觉得你狂。”
  “现在发现,你確实有狂的本钱。”
  张守元走过来,神色也很复杂。
  他刚才亲眼看见,先生用陈道衡改命之事动摇陈不凡。
  那种话,换成任何一个陈家后人,都可能崩。
  可陈不凡没有。
  他承认真相可能有缺口。
  却没有因此放弃审先生的命债。
  道心未乱。
  这比本事更难。
  张守元轻声道:
  “你父亲若在,应该会很欣慰。”
  陈不凡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旧符。
  符纸正面,是一道陈家镇命符。
  背面,则有一行小字。
  字跡很淡。
  却依旧能辨认。
  【道衡曾留一物於青州学堂】
  林晚晴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青州学堂?”
  张守元脸色一变。
  “青州学堂……”
  罗天成问:
  “又是什么地方?”
  张守元沉声道:
  “民国时期的旧学校。”
  “后来改成中学。”
  “十年前废弃。”
  “听说那里这些年一直不太平。”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和你父亲有关?”
  陈不凡看著旧符上的字。
  “这符是他留下的。”
  “那就一定有关。”
  张守元低声道:
  “陈道衡当年从春秋台离开后,確实去过青州学堂。”
  陈不凡抬头。
  “你怎么不早说?”
  张守元苦笑:
  “我也是刚想起来。”
  “那时只是传闻。”
  “没人知道他去学堂做什么。”
  林晚晴问:
  “现在青州学堂什么情况?”
  青州警方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
  “那地方……最近確实有案子。”
  林晚晴立刻看向他。
  “什么案子?”
  负责人压低声音:
  “有几个学生失踪。”
  “还有人说,晚上能听见废校里传来上课铃。”
  罗天成听得头皮发麻。
  “废校上课铃?”
  陈不凡收起旧符,眼神沉了下来。
  春秋台。
  陈家旧符。
  青州学堂。
  先生没有拦他拿到这个木盒。
  或者说,先生也许早就知道他会拿到。
  戏楼坍塌不是终点。
  是把他推向下一座局。
  林晚晴看著他:
  “你不会现在就去吧?”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天边已经泛出一点灰白。
  一夜未停。
  从玄门公议,到牌坊吊尸,再到春秋台命戏。
  所有人都已经疲惫到极点。
  可陈不凡知道,青州学堂那边可能已经开始死人。
  他低头看著符背上的字。
  【道衡曾留一物於青州学堂】
  父亲留下的东西。
  无名的线索。
  他活下来的代价。
  完整《命符经》。
  所有答案,正在被一步步推向更深处。
  陈不凡抬眼,声音低沉:
  “先查青州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