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民女斗胆陪公主试一场
  场上一片混乱。
  青书与青砚飞快大步冲入场內,一左一右架住半跪在地的藺左卿。
  隨行太医提著药箱跑到藺左卿身侧,捏上他的手臂,顺著骨骼一寸寸往上摸。
  “世子,您左臂脱臼,恐怕还伤了筋腱。”太医声音发紧:“一会儿下官帮你把手臂接上,您且忍忍。”
  藺左卿没有说话,只闭上眼,极轻地点了下头。
  “世子稍等片刻,下官准备一下。”
  趁著这个间隙,楚云辞上前凑近藺左卿耳侧,压低声音道:“马有问题。”
  藺左卿猛地睁眼,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匹仍在地上抽搐的枣红马上。
  马口吐白沫,前蹄无力地在草地上蹬踹,带起一蓬蓬泥土。
  眼看就快活不成了。
  “青砚。”他声音沙哑道:“把马弄下去看好,任何人不得靠近。”
  青砚领命,立刻招呼人过去套马,將其半拖半拽地往场外弄。
  这头,太医卷好帕子递给藺左卿:“世子,请咬住。”
  藺左卿刚张开嘴,只听“咔噠”一声脆响,肩胛骨就被硬生生懟回了原位。
  他痛得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根根凸起,整个人朝前栽倒。
  青书赶紧把人扶稳。
  太医长舒一口气:“好了,接上了。筋腱恢復需要用药,请世子隨下官回帐。”
  福安公主正好下马过来,看了看藺左卿已经復位的手,问:“世子可有大碍?”
  “下官无碍,只是不能上场了。”藺左卿强撑道:“扰了公主兴致,还望公主恕罪。”
  福安公主摆摆手:“无妨,马赛上磕碰那是家常便饭,你好好养著。”
  就在这时,侯府管事跌跌撞撞跑来,身后还跟了藺左安和秦妙云。
  许迁茴不远不近坠在后头。
  在看见傅氏晕倒后,林知微也被嚇晕了。
  二人此时正肩並肩躺在武安侯夫人的凉棚里,过不来。
  管事滑跪到福安公主跟前:“殿下恕罪,惊嚇了殿下,小的万死难辞其咎。”
  看著去年也这样跪过一回的武安侯府管事,公主笑出声。
  “马球场受伤本就寻常,你们准备的草地不错,是马自己折了蹄子,起来吧。”
  “谢殿下!”管事如蒙大赦,起身赔笑:“既然藺世子受伤,这局不如先作罢,下一场重新开局?”
  福安公主把鞭梢丟给侍女,道:“好不容易能与楚小將军和藺世子打一场球,换了旁人,本宫可就没这样的兴致了。”
  管事哪能让福安公主败兴而归?
  他连连行礼:“若公主不弃,不妨让人替了世子爷,与楚小將军组队再战?”
  这种球场规矩素来都有。
  福安公主点点头,看向楚云辞:“楚小將军可有合適人选?”
  不待楚云辞开口,秦妙云朝福安公主盈盈一拜。
  “妙云见过公主。许姑娘与楚小將军交好,不如让她替世子把这场打完?”
  藺左安一听,脸色骤变。
  “妙云,別胡闹。她连鞠杖哪头朝上都未必知道,怎么能上场?”
  他语气慌乱,显然是怕极了。
  若许迁茴在场上衝撞了公主,整个国公府都要受牵连。
  看眼前这两人一人一句,楚云辞望向许迁茴。
  “许姑娘会马球吗?”
  许迁茴上前一步向福安公主行礼,才道:“会的,只是不算精。”
  刚用绑带固定好左臂的藺左卿听到这个话,猛地抬眼。
  “许迁茴,回去。”
  他声线沙哑发沉,带著警告的意味。
  她连骑马都是自己教的野路子,拿什么去和球技精湛的福安公主爭长短。
  许迁茴迎上他的视线,轻笑:“藺大人放心,我仅代表自己,不代表国公府。”
  说著,她向公主再行一礼:“既然公主兴致未尽,民女斗胆陪公主试一场。”
  福安公主眼底迸出亮光,扬声大笑。
  “好胆色!”
  她马鞭一挥,指著场外一匹体態均匀的青色母马。
  “本宫的青云借你一用。”
  “谢公主。”
  许迁茴大步过去,踩住马鐙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淡青骑装与青云毛色相融,给人一派生机勃发之感。
  楚云辞看在眼里,策马行至她身侧,將自己备用的短头鞠杖递了过去。
  “別去抢球,看好我给你的路。”
  许迁茴单手接杖,掂了掂重量,莞尔一笑:“多谢楚小將军。”
  说罢,她压低音量:“公主习惯诱人追球,女骑擅长封路但回防补位很慢,是吗?”
  楚云辞抓著韁绳的手一顿。
  他偏过头,重新打量起马背上身板单薄的姑娘。
  隨即眉眼舒展,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
  “你这叫只会一点?”
  许迁茴扬眉一笑,夹紧马腹走向发球点。
  场边的长椅上,藺左卿靠坐著,脱臼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看她翻身上马。
  看她与楚云辞並轡靠拢说说笑笑。
  铜锣重重一敲,红漆木球被重新拋入场中。
  开局,公主先发制人。
  她並未因许迁茴是替补便手下留情。
  赤色烈马如离弦之箭,直逼许迁茴所在的右路边线。
  许迁茴只觉迎面一阵劲风颳过,青马不安地嘶鸣,步子开始打乱。
  她咬紧后槽牙,死死拽住韁绳,强压著马头不让它偏离路线。
  就在这慌乱的间隙,楚云辞的一记横传到了。
  木球贴著草地急速滚来,许迁茴握鞠杖挥下时晚了半寸,只堪堪擦过球皮。
  木球偏离方向,径直落入了女骑的包围圈。
  看台上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藺左安靠回椅背,出了一口长气,侧头看向秦妙云。
  “我早说她不行。”
  秦妙云捏著帕子掩住口鼻,细不可闻地嘆息一声。
  “希望许姑娘能多撑一会儿,莫坏了公主的兴致。”
  场內,被抢了球权的楚云辞立即调转马头,与女骑同时朝球而去。
  红木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女骑率先抢到球权。
  福安公主迅速朝女骑的方向策马,准备回防球路。
  就在此时,许迁茴看准楚云辞先一步截到了球,果断调转马头。
  青马体格不大,胜在速度极快。
  楚云辞用力把球击向福安公主球门方向,青马在许迁茴的控制下一个跃起。
  “嘭”的撞击声传来,许迁茴挥杖稳稳接球,长杆猛地往下一压一挑。
  红球贴著地面疾射而出,直逼球门。
  红漆木球滴溜溜转著弯,擦著球门柱滚入网底。
  全场安静了半息。
  紧接著,噹噹当的锣声连响三下。
  进球有效。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楚云辞举起手中的长鞠杖,笑容坦荡而热烈:“漂亮!”
  福安公主没有丟球的恼怒,也笑得爽朗畅快。
  “好球!真没看出许姑娘这么会打配合。”
  她扬起下巴,手中鞠杖在半空挽了个花。
  “下一球,本宫可要亲自盯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