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楚云辞:不让
  许迁茴从空房出来时,楚云辞正站在廊下同伙计交代事情。
  她没有过去打招呼,只把青衣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吩咐:“你去同楚小將军说一声,我先回国公府了。他那头在忙,我就不去打扰了。”
  青衣眨巴著眼睛,有些不解:“小姐,你们不是认识吗?怎么不亲自同他说?”
  “傻姑娘,我自有打算。你记得和他讲,病人情况未稳,身边不能缺人。”
  许迁茴揉了揉白泽的脑袋,转身便往外走。
  她这话说得够明白。
  楚云辞若觉得她只是碍於男女之防也就罢了,可他若听出了她刻意避嫌,多半会想到两件事。
  一是国公府管她管得太紧,连和外男多说几句都要惹麻烦。
  二则是,他抱著楼妙妙闯进医馆那一幕,落在她眼里,到底会不会变成別的意思。
  楚云辞是个品性端方之人,越是心里没鬼,越受不得这种不清不楚的猜测。
  无论哪一种,他都会追出来。
  果然,许迁茴刚走出回春堂所在的巷子,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楚云辞走得急,额角还压著一层薄汗,黑色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许姑娘,我送你回府。”
  许迁茴停在路边,仰头看他:“小將军,楼小姐才刚捡回一条命,你该留在回春堂看著的。”
  “她有丫鬟照料,沈大夫也说暂时无碍。”楚云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道:“我正要去楼府通知一声,国公府同楼府离得不远,我顺路送你回去。”
  许迁茴没有立刻应下。
  她看了看人流如织的街道,又看向楚云辞那副不把话说开便不肯罢休的样子,屈膝行了一礼。
  “那便劳烦小將军了。”
  楚云辞抬手一招,车夫立即赶著马车过来。
  他掀开车帘,先让许迁茴上去,自己隨后坐在另一侧。
  车厢宽敞,车壁上嵌著一盏小小的风灯,车轮碾过青石路时,灯火便轻轻摇晃。
  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片刻,楚云辞才开口。
  “今日楼妙妙去將军府,是为了看两个孩子。”
  许迁茴偏头看向他:“若我没记错,她是孩子的姨母,惦记姐姐留下的孩子,也算人之常情。”
  楚云辞摇摇头:“她可以看望孩子,也只能以姨母的身份看望。”
  车內的风灯忽然晃得厉害,光影扫过他轮廓冷硬的侧脸。
  许迁茴听出他话里的决绝,有些好奇。
  “为什么?”
  楚云辞沉默许久,缓缓道:“我髮妻生阿留那日难產血崩,府中本备著一根血参。太医说,只要及时入药,尚有救治的机会。”『
  他抬眸看著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情绪落了下来。
  “可当我得胜回朝赶回府中时,看见的却是一口装著萋萋的冰凉棺槨。”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血参被楼妙妙拿去赏了身边的丫鬟。她说自己不知道那东西是救命用的,她愿意赔,愿意认错,愿意往后加倍补偿两个孩子。”
  说到这,楚云辞喉结动了一下,唇边浮出一点极冷的弧度。
  “可人死了,又该如何赔?”
  许迁茴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难怪楚云辞寧可让与自己协议成婚,也始终不肯鬆口。
  那不是普通的嫌隙,是一条人命横在中间。
  楼妙妙若做了楚家继室,两个孩子日日要叫害死母亲的人母亲。
  楚云辞但凡答应,便是对亡妻和孩子的背弃。
  “小將军,错不在你,你无需过於烦心。”许迁茴放缓了声音:“夫人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见你这样逼迫自己。”
  楚云辞嘆息:“我原本以为,你会觉得我太过不近人情。”
  “我若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还怎敢被你引做朋友。”许迁茴笑了笑:“何况你今日抱著人来医馆,是怕她死在路上,又不是要带她回去拜堂。”
  楚云辞紧绷的肩背终於鬆了一瞬,眼中也有了些许暖意。
  马车却在此时猛地停下。
  车夫隔著帘子稟道:“小將军,前头巷口太窄,正同太傅府的马车顶上。对方似乎不肯退。”
  这条街两侧皆是临街铺子,午后行人不少,两辆马车堵在中间,谁退谁进都要费一番工夫。
  楚云辞掀开车帘,正好与对面掀帘的人撞上视线。
  许迁茴顺著他的动作望出去。
  只见藺左安坐在对面车中,手还维持著掀帘的姿势。
  待他看清楚云辞,又看清车厢里的她,脸上欢喜的表情瞬间僵住。
  许迁茴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他当真倒霉得很。
  好不容易陪著秦妙云出门,偏撞见了她。
  他,现在应该有些慌吧?
  对面车旁的丫鬟上前两步,朝楚云辞福了福身。
  “见过楚小將军。我家小姐正要去帮夫人买糕点,若耽搁久了,只怕铺子关门,楚小將军可否行哥个方便?”
  楚云辞俯视那小丫鬟,语气淡淡。
  “不让。”
  丫鬟脸色一白,回头望向车內。
  藺左安咬了咬牙,亲自探出身子:“楚小將军,不过是让个路而已。妙云特意出来为母亲挑糕点,若误了时辰,回府不好交代。”
  “藺二公子如今討好太傅府,倒是比读书还要上心。如此行径,未免有失风骨。”
  藺左安的视线掠过许迁茴,更多了几分难堪。
  “既然楚小將军不肯相让,那就都停在这里好了。”
  他,这是要耗上了。
  楚云辞勾起唇角,从车夫手中接过马鞭,看向藺左安。
  “我的事人命关天,二公子既不肯让,那我只能自己开路了。”
  说完,他扬起手,马鞭高高抬起。
  只要这一鞭落下,马车必会强行往前。对面若不避开,便只能被挤到墙边。
  眼看鞭子就要落到马屁股上,许迁茴的视线掠过对面马车的窗欞,忽然看见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捏著一方浅紫色帕子,帕角垂落,极轻地晃了一下。
  许迁茴忙道:“楚小將军,让他们先过吧。”
  楚云辞握著马鞭回头看她,面露不解。
  许迁茴望著那方尚未收回的手帕,慢慢弯起唇角。
  这是世家女眷间低头求和,或示意妥协时才有的微小手势。
  秦妙云,在向自己示弱。
  抑或是......求助。
  很隱晦,但她看懂了。
  她,似乎不情愿与藺左安一同出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