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风雪东围子,儿歌镇天山
  接过指挥权,祁同伟立即进入角色。
  他的目光变得凌厉,仿佛又变成了前世那个颐指气使的祁厅长。
  他看向刘副县长,朗声询问:
  “县里有推土机吗?几台?”
  刘副县长一愣,立即回答:
  “有,东方红60,两台。”
  祁同伟当即下令:
  “两台全给我。找焊工把铲斗焊成倒v字,要多久?”
  刘副县长略微思考,缓缓开口:
  “得两三个小时...”
  刘副县长刚说完,祁同伟还没说话,秦书记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是不满:
  “3个小时?这是去救命!要不,我去给你打下手?提提速?”
  刘副县长一愣,额头瞬间见了汗。
  他连忙改口: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看了眼秦书记,微微一笑,目光里满是感激。
  他知道,自己刚到穆雷,威望不够,秦书记这是在给他站台。
  秦书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祁同伟继续。
  祁同伟也不犹豫,再次开口:
  “拖拉机有多少?”
  刘副县长刚被书记训了,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回答:
  “四轮子9台,大型拖拉机3台。”
  祁同伟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写一边说:
  “四轮子要6台,大型拖拉机给我2台,车轮要全绑上铁链子。”
  刘副县长一愣,立即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起初他觉得祁同伟就是想做做样子,可现在越听越觉得靠谱。
  他立即补了一句:
  “县里还有5辆卡车。”
  祁同伟头都没抬,直接扔出一句话:
  “那玩意没用,万一陷进雪里路就堵死了。”
  说完,他继续下达命令。
  “把民兵全动员起来。一个小时后出发。”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合上笔记本,对白买提一咧嘴:
  “白大哥,回乌市跟汪书记说一声,我没给他丟人。”
  他刚想起身,却被白买提和秦书记同时拉住。
  “同伟,坐镇指挥就行了,没必要到现场。”
  秦书记也点头附和:
  “是啊,现场也不缺你这个劳力......”
  祁同伟对俩人笑了笑,满眼感激:
  “书记、白大哥,咱要开50多公里的雪道,突发情况会很多,不去现场不行啊......”
  他略微一顿,对俩人做出保证。
  “您放心,我保证。只在现场指挥,不参与救援。”
  “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保证全员无损!”
  俩人还是不放心。
  可不管怎么劝说,祁同伟就是坚持一定要亲临现场指挥。
  俩人无奈,只好同意。
  祁同伟想得很清楚,想在穆雷站住脚,这个现场他必须去。
  更何况,前面还有个三等功在等他。
  一个小时后,一支救援队伍从县委大院浩浩荡荡驶出。
  队伍由两辆推土机、八台拖拉机组成,车上拉满了救援物资。
  临时改装的两台推土机开路,后面跟著一串拖拉机。
  漫天大雪中,队伍走得很慢,像只毛毛虫在洁白的银毯上蠕动。
  祁同伟坐在第一辆推土机里,再三嘱咐驾驶员:
  “雪铲不要离地太近,十公分,哪怕二十公分都行,只要能保障拖拉机能过去就行。”
  这种临时焊接的雪铲不结实,撞到石头隨时可能散架。
  虽然有焊工做保障,可坏一次就要耽误不少时间。
  现在的情况下,时间不是金钱,是生命!
  隨著队伍的推进,天上的雪也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中间县委的吉普车来过两次,想把祁同伟接回去。
  祁同伟都强硬地拒绝了。
  別说秦书记下令,就是汪书记下令,他也不准备回去。
  这件事儿要是干成了,路修不成他都有资本调出穆雷。
  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才堪堪驶出穆雷县城。
  县委的吉普车再也没来过。
  因为刚刚推出来的道路,又被封死了。
  积雪又积了厚厚的一层,足有四五十公分。
  祁同伟站在推土机上,回望来时路,不禁微微皱眉。
  前望不到头,后没有接应。
  在这座孤城中,他带领的救援队伍成了一只孤舟。
  眼见队伍中,有些身子稍弱的民兵已经有了失温的前兆。
  祁同伟当即做出决定,所有人半小时必须下车走十分钟。
  天光放亮,祁同伟让队伍停下休息,顺便吃些乾粮。
  他则和驾驶员一起爬到车顶,辨別方向。
  入眼一片苍茫,祁同伟立即傻眼了。
  他咧著嘴,露出一抹苦笑,嘀咕出声:
  “这他妈咋办?看不出方向啊...东围子在哪儿?”
  驾驶员递给祁同伟一根烟,咧嘴笑了。
  他是个哈族汉子,汉语说得有些生硬:
  “祁干部,你看那边...”
  祁同伟顺他的手指看去,一座雪白的高山直插云间。
  驾驶员点上烟,对雪山努了努嘴。
  “东围子在天山脚底下嘛……”
  “咱直直地开过去,总会遇到草场的毡房。”
  他略微一顿,很没分寸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你是个吉格特,別担心,咱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祁同伟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推土机下面,一个民兵笑著搭茬:
  “他说你是个汉子...”
  话音落下,一眾民兵鬨笑出声,祁同伟也跟著笑了起来。
  汉子,这个称呼他多久没听过了?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他点燃驾驶员递给他的烟,深吸一口。
  烟是没有过滤嘴的莫合烟,呛得他直咳嗽。
  他站在推土机上,对身后的民兵高呼出声:
  “吉格特们,咱们出发!”
  队伍再次缓慢启动,向著天山脚下缓缓驶去。
  离开县城,路变得更加难走。
  准確说,到处都是一片雪白,脚下根本就没有路。
  只有推土机硬生生推出的一条通道,一条生命通道。
  中间推土机陷进坑里好几次。
  大马力拖拉机派上了用场,硬生生把三吨重的推土机拽了出来。
  可脱困后,祁同伟盯著土坑犯了难。
  这么大的坑,他压根就没带填坑的物件。
  几个老民兵却毫不在意,对著坑里就开始填雪。
  填满了就上去一通蹦躂,然后再填,直到踩不动为止。
  一个老民兵拍了拍手上的雪,咧嘴笑道:
  “祁干部,压结实的雪不比石头软。”
  一路上有惊无险,夜幕再次降临时,队伍终於来到天山脚下。
  此时距离东围子被困已经足足二十个小时了。
  推土机在天山脚下又推进了两三公里,就彻底走不动了。
  没办法,坡太陡了,推土机爬不上去。
  祁同伟再次爬上车顶,借著手电光,他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毡房。
  驾驶员来到他的身边,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实在走不动了,刚才就打滑了,再往前走,能翻车...”
  眼见毡房近在咫尺。
  祁同伟心一横,跳下车,抄起一桿铁锹就开始挖。
  他一边挖,一边放声高歌: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他的声音很大,不是在唱,完全是在吼。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迴荡,传得很远。
  他没说一句话,更没给身后的民兵做任何动员。
  第二桿铁锹来了,然后是第三桿、第四桿...
  四十几个民兵,齐声唱著最幼稚的儿歌。
  他们用手里的铁锹,一寸一寸地往前挖。
  一寸一寸,向前挖开一条生命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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