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掉马!她就是楚昭!
  楚昭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从牌位上移开,落在神龕下方。
  男人半倚著墙,坐在地上,身边横七竖八地倒著几个酒罈,旁边的火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纸钱,火星明灭,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烛火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这失魂落魄的醉鬼模样,哪有半分白日的运筹帷幄。
  楚昭缓步走近,烛火映不出她的影子,她在男人面前蹲下身,眸光幽深难测。
  “居然是你……”
  楚昭是真没想到,五年的香火,五年的供奉,五年来每一缕帮她撑住魂魄的香火气,竟都是从这个男人手里燃起的。
  偏偏她的裂魂之上,燕家人在这里面又『居功至伟』!
  楚昭不禁笑出了声,下一刻,笑意说没就没,直接出手,一把掐住男人的咽喉。
  在楚昭出手的瞬间,本已醉死过去的男人骤然睁开眼,骨子里的警惕性让他在危险降临的剎那醒了过来,抬手扼住朝自己袭来的那只手。
  动作间,一侧的火盆被扫翻倾倒,香灰被劲风扫起撞入了燕扶危的左眼,他下意识闭了下眼。
  香灰与雪粒一起融进了他的左眼里。
  眼睛再睁开时,他动作一顿。
  女人的手已扼住他咽喉,声音冰冷:
  “燕岐,你供奉玄昭王作甚?”
  燕扶危身体僵硬,此刻映入他眼底的,不止是『沈昭昭』……
  在这具肉身內,还有重影,那张脸,他日夜思寐,百转千回,无法忘怀。
  他看到了……楚昭!
  她在沈昭昭的身体里!!!
  燕扶危一剎恍惚,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喉间的窒息感,让他略微回过神。
  “我问你,为何祭祀玄昭王?”楚昭语气森然,见他还敢发呆,更是火大。
  燕扶危再度眨了下眼,眼前的重影依旧没有消失,他看到了楚昭,她就在『沈昭昭』的身体里!
  不是……梦?
  情绪如决堤之水,轰然奔涌而出,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没。
  喜悦来得太猛太烈,烈到他喉头髮紧,几乎要在她杀气瀰漫的注视下笑出声来。
  可笑意还没成形,就被另一股更汹涌的浪潮吞没。
  从没有什么先祖入梦。
  从始至终,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楚昭!
  这女人又骗了他!两辈子,她骗了他两次!
  上辈子说翻脸就翻脸,这辈子装作不认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得他几乎要发疯。
  燕扶危垂眼看著那只扼住自己喉咙的手,喉结在她掌心里上下滚动了一下。
  烛火映著他的侧脸,將那双浅色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般的色泽。
  “王妃掐著本王的脖子,是要本王怎么回答?”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还带著一丝酒意未散的沙哑。
  楚昭盯著他看了几息,缓缓鬆开了手。
  “说。”
  燕扶危偏头咳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被她掐过的咽喉。抬眸时,一切情绪都收归眼底。
  “王妃得先祖庇佑,入梦开智。”
  “本王同样也在梦中见过先人。”
  楚昭表情微妙了起来,她觉得眼前这竖子在忽悠鬼。
  男人脸上还染著未褪的酒气,眉眼微垂,带著几分微醺破碎感,这张脸,如此情態,有些过於勾人。
  但他口中的先人……难道是……
  “你梦见谁了?”
  燕扶危眸子微抬,一瞬不瞬盯著她:“先祖,白晟帝……燕、扶、危。”
  楚昭:“……”
  几息后,她笑了。
  审视的看著眼前这个醉鬼,“然后呢?”
  “五年前,先祖於梦中训诫本王,燕家后人不孝不悌,擅改祖训史实,乱玄昭王生平……”
  “本王身为燕氏后人,有拨乱反正,向玄昭王谢罪之责,故而为她设灵位祭祀。”
  “你骗鬼呢。”楚昭面无表情盯著他:“那日我在玄昭灵庙前问你,你可是口口声声称玄昭王为男子。”
  “我说的是:国史有记,玄昭王为男子。”燕扶危看著她,重复当日的话。
  此情此景下,楚昭倒是从他话语里品出了那丝嘲讽。
  所以,当时这竖子的回答其实是这个意思?
  但她还是不信,冷笑道:“怎就这么巧,我楚家先祖显灵,你燕家先祖也显灵?”
  “燕扶危既也知道子孙作孽,心怀愧疚,那你把他叫出来,亲自到玄昭王跟前磕头谢罪!”
  “叫不出,先祖只在五年前,本王病危之际出现过一次。”燕扶危盯著她,心底情绪翻涌:“玄昭王神通广大,何不自己去问?”
  楚昭眉目阴沉,她倒是想把燕扶危那狗东西从地府里揪出来,关键那些阴差看到她就跑!
  更重要的是,她之前真以为燕扶危那廝已经投胎转世了,毕竟都三百年了。
  若眼前这竖子所言非虚,那燕扶危的魂魄岂非也还在世上?
  咋的,知道自己后代子孙造的孽,躲起来不敢见她了?
  但还有一点说不通。
  “你既知晓真相,那夜在梦里竟还敢冒犯玄昭王?”想到这点,楚昭又怒火高涨,一把掐住他脖子。
  男人忽然笑出声,喉间的震颤,让她掌心莫名酥麻。
  他不退反进,无视她的手,朝她逼近。
  “那玄昭王……喜欢吗?”
  楚昭像是被烫著似的,腾得一下收回手,勃然大怒,又想给他一巴掌。
  她看这竖子就是酒还没醒!今夜都是在胡言乱语!
  下一刻,颈侧一重,男人的头埋在了她颈窝。
  “滚开!”她怒斥。
  燕扶危一动不动,楚昭眼底杀意一线,鬼力凝结在指尖,就想直接结果了他。
  但余光扫见一旁的神龕,手上一顿。
  虽然这竖子胡言乱语,口中没一句实话,但这五年来的祭拜却是不假。
  她也的確因他有了一线生机。
  楚昭的手慢慢放下。
  燕扶危埋在她颈窝,贪婪的嗅著她的气息,缓缓掀眸,琥珀色的眸底,恨意与笑意交缠。
  被他激怒至此,却不杀他,是捨不得吗?
  还是因为冤有头债有主,比起杀『燕岐』,玄昭王想杀的是白晟帝燕扶危这个罪魁祸首?
  那就杀我好了。
  与我纠缠到底。
  楚昭一手刀將人砍晕,然后把人往墙上一推,燕扶危后脑勺在墙上重重磕出咚得一声。
  楚昭死死盯著眼前人,眼前这张脸与燕扶危一模一样,越看越是討厌。
  她可以篤定『燕岐』身上没有鬼,那夜她与他梦里梦外这样那样,如果他体內真藏有一只鬼,她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燕扶危显灵?你怎么不吹你是燕扶危转世?”楚昭掐住男人的脸,骂完之后,她自己也僵住了。
  等等,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毕竟这张脸和燕扶危简直是如出一辙。
  但是……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楚昭想到自己和燕扶危酱酱酿酿,就狂打寒颤,嫌弃的將这张脸丟开。
  燕扶危可是她此生大敌,谁要真和宿敌当夫妻啊!一夜夫妻也不行!
  再说了,就她上辈子和燕扶危不死不休那架势,如果这小子真是燕扶危转世,且有上辈子的记忆,要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这死对头,以保江山稳固!
  “我倒要看看,你这竖子要玩什么花样。”
  楚昭站起身,反正她也需要『燕岐』的精气血气来疗伤,那就且走且看著吧!
  走之前,楚昭看了眼这暗室內的一片狼藉,想起自己此行来的目的之一:
  话说……这竖子供奉她就供奉,却把自己给灌醉,还骂人骗子是干嘛?
  “莫名其妙。”
  楚昭也懒得再將人叫醒,把自己的牌位收走,又没好气的踹了燕扶危一脚,施施然离开。
  翌日。
  楚昭早起锻炼了一番这身体的筋骨,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弱,不论玄术鬼力,单论战力的话,连她上辈子的三成功力都不如。
  万幸勉强继承了她的力大无穷,否则这弱鸡身板,楚昭是真要没招了。
  她练完后就去用膳,小花从外面进来。
  “主子,游道长来了,说是奉殿下的吩咐。”
  楚昭用膳的动作一顿,她哦了一声,“让人在外面候著。”
  小花出去传话,期间楚承庇急匆匆赶过来,楚南星那小子一大早被叫回军营了,那不孝子,昨夜居然把他这个当爹的绑在床头上。
  要不是今早下人进来伺候时发现,楚承庇险些憋尿憋的尿裤兜子。
  楚昭看他一眼,丟下一句话:“把门合上。”
  楚承庇赶紧关门,下一刻,老孙子噗通一个滑跪,开始告状:“老祖,昨夜都怪楚南星那不孝子將我给打晕了,幽王那竖子没有冒犯你吧?”
  “你这爹当得可真有地位。”楚昭一言难尽瞥他一眼。
  楚承庇面上羞红,虽然是家丑啊,但这也没外扬嘛。
  “老祖,孙儿有一事要稟。”
  “说。”
  楚承庇振作精神,添油加醋把幽王这些年派人毁庙的事一一道来。
  “那幽王简直狼子野心,他们燕家祖宗改了老祖你的生平性別不说,他这个当孙子的,连你的灵庙都还不放过!”
  楚承庇本以为自家老祖宗定会勃然大怒,然后施展神通,剥了那幽王竖子的皮。
  抬头一瞄,却见楚昭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喜怒。
  楚昭的確没生气,那些灵庙里供奉的本来就不是她,她原本就想著等楚承庇把楚芳华的灵柩葬回楚家后,就让这老小子带大玄朝各地,把她那些破庙都给砸了的。
  结果,这事儿倒是让幽王先给办了?
  楚昭想到那竖子昨夜祭拜自己的行为,表情越发耐人寻味。
  “可查出了他为何要砸庙?”
  楚承庇点头:“听说是为了找什么藏宝图,这事儿在京中已不算秘密了。”
  楚承庇顿了顿,试探问:“老祖你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当真留了宝藏在世?”
  楚昭斜睨他一眼:“怎么,你想要?”
  楚承庇赶紧摇头:“孙儿就是觉得,若真有宝藏,咱们最好快些挖出来,省得便宜了旁人。”
  楚昭呵呵笑,宝藏?
  有个屁的宝藏。
  她人都死了,就算有宝藏,也早成別人家的了。
  说起来,『燕岐』那竖子一直让人在寻找她生前用过的黑铁凤簪,但她在那簪子里呆了三百年,如果真有什么机括藏著宝图什么的,她会不知道?
  这簪子虽是她上辈子时的物件,但从何而来,倒是忘得一乾二净了。
  昨夜那竖子说什么『燕扶危五年前显灵告知他真相』,难不成这砸庙寻簪也是燕扶危授意他干的?
  “鬼话连篇。”楚昭低嗤了声,埋头继续喝粥。
  那『燕岐』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日后有的是机会细探,她现在倒是真希望燕扶危是真的魂魄尚在人间了。
  那狗东西有本事就一直藏著別露头,等著她把他的这群好孙子一一拧断头,再去挖他皇陵,把他挫骨扬灰!
  “你妹妹的嫁妆也理的差不多了吧,该扶灵回楚家了。”楚昭看了眼楚承庇。
  楚芳华的尸骨已停灵好些天了,如今天寒,加上她用鬼力镇压著,尸身不易腐,但也不能再耽搁了。
  楚承庇却是一顿,压著怒意道:“老祖容稟,此事……族內不同意。”
  他这段时日除了在清点楚芳华的嫁妆外,也是在周旋这件事。
  楚家现在的家主,也就是继承定北侯爵位的乃是长房的楚承继,也就是楚承庇的堂兄。
  楚承继在工部任职,因修缮皇陵的时,近来並不在京中,楚承庇已屡屡修书给对方,但都得不到回应,他也去了京中的定北侯府。
  可每次都被冷待,他那位大嫂直接避而不见,每次都是一盏冷茶將他打发了。
  楚昭听他告完状,不紧不慢搁下碗,擦了擦嘴。
  “你是蠢的吗?”
  楚承庇一愣。
  楚昭睨向他:“本王要让你妹妹葬回族地,还需那群兔崽子同意?”
  “只管葬回去。”
  “谁人敢拦,且看本王劈不劈他!”
  楚承庇回过来,一巴掌抽自己的猪脑壳头上。
  是啊!管楚承继和族內那群老东西同不同意,老祖宗才是最大的!
  他们要是敢忤逆……
  桀桀桀!不用等天打雷劈,老祖宗就一个降雷劈死他们!
  咱家这位可是实打实的有大神通的活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