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掉马!拜见老祖宗!
  这定北侯夫人这烦人精嚇退之后,楚昭不紧不慢又呷了口茶,茶香入喉,她眉梢舒展,略有几分惊艷道:
  “六安瓜片,你现在倒是捨得了,这样金贵的东西也愿意拿出来待客?”
  燕扶危也呷了口,垂眸淡笑道:“给定北侯夫人上的是黄连汤,她口苦心毒,正好去去火。”
  楚昭睨他一眼,鼻子里轻哼一声。
  这竖子也是个心黑的。
  燕扶危视线又掠过她发间,楚昭也故意歪了歪头,將黑铁凤簪凑到他跟前,漫不经心问:
  “我听说,你一直在命人打砸各地的玄昭灵庙,想要从中找出一样东西。”
  燕扶危眸色微动,自然而然的接过话茬,解释道:“命人毁庙是真,但却不是为了找你头上那支簪子。”
  楚昭一瞬不瞬盯著他。
  燕扶危放下茶盏:“玄昭灵庙万千,却无一座供奉的是真的玄昭王,一个不知何物的东西冒受她的香火,自然该打砸了。”
  楚昭勾唇,“是吗?这又是你那祖宗授意的?”
  “是,也不是。”燕扶危看向她:“我知你不会轻信,但大玄朝开国之初,白晟帝替玄昭王立庙时,庙中金身皆遵照她生前模样,从未改弦更张。”
  楚昭呷了口茶,没说信或不信。
  “至於这簪子,的確是先祖授意去寻,但为何要寻……”他眸光深深的看著她的侧顏:“先祖並未告知,此簪是玄昭王之物,或许她知晓这簪子的来歷与特別之处。”
  楚昭神色不变。
  特別?
  有什么特別的,不就是上辈子那俏村夫送她的。
  至於燕扶危那狗东西寻这东西……难道是因为知道她的魂魄棲身在其中?
  也不无这个可能,那廝若是魂魄在世,指不定也成了一个老鬼。
  “你那祖宗这些年当真没再找过你?”
  燕扶危摇头。
  楚昭半个字不信,燕扶危那狗东西与眼前这竖子定然还有联繫,只要待在这竖子身边,迟早有与那狗东西见面的一天。
  若对方始终不肯露面,她也不是没法子,只是暂且没必要为那狗东西妄动太多鬼力,毕竟,鬼力动多了,又会魂裂。
  那狗东西还不配她遭这罪。
  不过,上辈子的种种在她心里总归是落下了疙瘩,楚昭有心往下查,心里也有了个人选。
  “锦王还没咽气吗?”楚昭突然开口询问。
  燕扶危嗯了声:“刘贵妃一股脑的往锦王府送吊命的东西,几位御医日夜不休的守著,还请了高僧去念经做法,命倒是一直吊著。”
  楚昭哼了声,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孽力缠身还能撑到现在。
  不过,那肥王八为了敛財无所不用其极,不少百姓因他穷困潦倒,流离失所,这般活受罪熬著,倒的確是比直接死了更大快人心。
  “好歹是你兄弟,怎么也该去探病问候一番,否则岂非显得你冷血无情。”
  燕扶危看向她。
  他回京后就和朝中人交手不断,这些日子有人假扮流民闹事,他將带头者剥皮揎草,直接將尸体掛在了那几个朝中蠹虫的府门口。
  他在京中的名声何止冷血无情,那修罗恶名已在头上盖棺定论。
  “王妃所言极是,既如此,今日咱们便去探病。”
  她想去锦王府,他自然要满足她。
  想来,是去见那位东离氏出身的锦王妃。
  ……
  锦王府那边得知幽王夫妇贸然登门,除了东离月这个锦王妃外,全府上下可谓如临大敌。
  楚昭一进锦王府,就被那满院子的药味和香灰味熏得直皱眉。
  府邸到处都贴著符纸,燕扶危皱了下眉,不露痕跡的挡在她身前,將她与那些符纸隔开,又密切关注著她的情况。
  见楚昭只是面露厌烦,並没有被符籙伤到的跡象这才悄然鬆了口气。
  “见过幽王,王妃……”东离月被婢女搀扶著出来待客。
  冲燕扶危頷首一礼后,目光落到楚昭身上时,眼里带著克制的激动与欢喜。
  燕扶危頷首:“本王自去看锦王便是,劳驾锦王妃照顾吾妻。”
  东离月面露惊讶,頷首应下。
  楚昭表情没绷住,瞪了过去,只瞪到了男人的背影。
  什么吾妻不吾妻的,燕岐这竖子是戏鬼附体了吗?
  “你去院子吧。”她收回视线,语气冷硬。
  东离月頷首,旁边的婢女没忍住看了楚昭一眼,却被东离月冷冷覷了一眼,快速低下头。
  等到了东离月的春朝院后,她屏退了下人,目光灼灼难掩激动的望著楚昭。
  楚昭与她对视,忽而眯起眼:“你……”
  她话音未落,就见东离月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面朝她跪下,恭敬拜首:“晚辈东离月,拜见玄昭王陛下。”
  楚昭有一瞬惊讶,旋即想到了什么,她並未立刻叫起,而是走至东离月近前半蹲下去,“抬起头来。”
  东离月激动的抬起头,楚昭捏住她的下頜,仔细端详了片刻,不禁笑了:“你有阴阳眼?”
  近前小姑娘的一双眼睛长得极为漂亮,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右眼內似还藏著一个瞳仁。
  此为重瞳,重瞳者,可见阴阳。
  当年的东离镜便是有一双重瞳。
  东离月頷首,有些羞愧道:“传言我东离家先祖便有一双重瞳,可观阴阳。而我只有右眼继承了他的重瞳,先祖的本事,更是连皮毛都不曾学到。”
  “起来说话吧。”楚昭鬆开她的下巴,一指旁边:“坐。”
  东离月谢过后,乖巧的坐在边上。
  “有一点本王甚是好奇,你虽有阴阳眼可观见本王本相,但又凭何篤定,本王乃是玄昭?”
  东离月红著脸道:“实不相瞒,晚辈的阴阳眼只有在夜里才堪用,所以,初见老祖时並未认出。”
  楚昭恍然,难怪第一次见这小姑娘时,对方对她的態度与夜里时截然相反。
  她那时还笑呢,这小姑娘白天时敢朝她射箭示警,应该是个有主见胆子极大的人,怎那夜她让其老实去边上玩儿去,这小姑娘竟就乖乖去了。
  想来那夜画皮鬼作祟时,这小姑娘就用阴阳眼看出了她的本相。
  “你倒是沉得住气。”楚昭颇有几分讚赏的看著她。
  东离月苦笑,她並非沉得住气,那夜她其实就想坦白的,但游方突然出现,她不敢贸然开口。
  之后她要在锦王府里周旋,身边並没可堪用的人手,也是近些天,才算拿捏住了人心,手头有了可用之人。
  不过,她不敢贸然向幽王府送信,毕竟,旁人或许不清楚玄昭王和燕家人的齟齬,东离月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请陛下稍等,晚辈手里有两件先祖旧物,陛下一观便知原委。”
  东离月说著,快速入了里屋,取出一个略大的檀木匣,那匣子內有榫卯机关,东离月也用了些时间才將匣子打开,然后从中取出一个手札並小像递给楚昭。
  那小像赫然画的一名戎装女子,她手持马槊,身下烈马奔驰。
  小像上,女子的眉眼栩栩如生,英气凌厉,赫然是楚昭原本的模样。
  这画工,楚昭一看便知是东离镜的手艺,这神棍当年给人相面算卦差点饿死,全靠著画春宫图才没饿死。
  放下小像后,楚昭拿起手札看了起来。
  入眼第一句话就把她干沉默了。
  ——楚昭你这杀才,洒家呕心沥血画遍人间春宫赚来的棺材本全被你骗去充作军餉!!
  ——你还没还钱!怎么敢死的!!楚昭你魂兮归来还钱了再死啊啊啊啊啊!!
  楚昭:“……”
  东离月见玄昭王盯著手札第一页久久不动,也心虚低下头,悄然以手挡住了半张脸。
  啊……糟糕,忘记自家老祖宗那手札里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是在骂玄昭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