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挚友?!
  一路无话。
  孟衍在心里盘著帐。
  首先,这副身子骨实在太差了。
  这几个月来,赵之礼那帮人剋扣他的“斋钱”,每日午膳的那几个铜板全被抢了去。
  原主常常一天只吃得上晚上那一顿,再加上动輒被打被罚,身子早就被摧残得瘦弱不堪。
  养好身体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
  其二便是家中窘迫的光景。
  全家上下省吃俭用,父母咬牙硬撑,只为供他熬过三个月后的乡试。
  父亲孟峰码头劳作落下的腿伤迟迟不愈,每日依旧拖著跛脚卖力扛货;
  母亲宋文慧则是常年灯下做针线,一双眼眸也日渐昏花。
  两人为了供他念书,几乎把能榨的力气全榨乾了。
  如何改善家中生活,也要儘快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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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桩事,便是课业。
  孟长喜的学识底子极差,早已不是单纯厌学那么简单。
  但这也不能苛责他。
  没人能在高压霸凌下,还能做的了学问。
  更何况他大概率还碰见了什么其他的祸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桩。
  孟衍召出面板。
  【燃命】分支里,只点亮了寂坐一项,其余仍灰著。
  几大分支中,除【燃命】被激活,【斩业】与【炼神】需要左道点数点亮,而【锁】则如其名……直接锁死。
  即便点亮了【燃命】,下面三个子项也让孟衍有些头疼。
  “感灵”需要接触奇物异宝;
  “见邪”需要与邪异生灵打交道,都不是眼下这境地他能碰的。
  不过孟衍並未焦虑。
  饭要一口口吃,经验值也要一分分积累。
  眼下至少他有了“燃命”这张底牌。
  思绪间,青松学塾到了。
  学塾坐落在镇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灰瓦白墙,门脸不大,门楣上掛著一块老旧的木匾,“青松学塾”四个字漆色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门口两扇木门敞开著,门內立著一面照壁,上刻“尊师重道”四个大字。
  进门之后是一方天井,种著两棵瘦竹,几丛芭蕉,石子铺的小径通往正厅。
  此时天色尚早,已有三三两两的学子夹著书卷往里走。
  廊下传来几声晨读的琅琅书声,混著笔墨纸砚的气味,確有几分长乐镇第一学府的气派。
  孟衍刚跨过门槛,迎面便走来两个人。
  那两人身量高大,都比他高出半个头,穿著学塾统一的青布直裰,却穿不出半点斯文气。
  一个生著对三角眼,眉短嘴薄,名叫孙旺;
  另一个麵皮焦黄、下巴尖削,名叫马七。
  李福来身子一颤,本想拉著孟衍快退,却是慢了一步,被二人堵到了身前。
  孟衍抬头望去,认出他们的面孔:
  平日里孟长喜与李来福没少挨这两人的拳脚。
  孙旺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你昨日落水了?没事吧?”
  马七则扯著嘴角,说道:“孟衍,可惜了未死成,要不然,嘿嘿,说不定让你解脱了!”
  孟衍看著这两人,脑海中一段极痛苦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起初,他们只是使唤他跑腿打杂;
  而后变本加厉,剋扣他的束脩与餐钱;
  再到后来,更是逼迫他偷偷从家中盗取银钱。
  其实,这群富家子弟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银钱,他们只是享受夺取別人最重要东西的快感。
  如果只是这般,孟长喜还能忍受。
  直到前些天,小妹来学塾给他送落在家里的书本。
  赵之礼远远看了一眼,回头就朝孟长喜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比拳脚落在他身上都还要让他害怕!
  果然,两日后,赵之礼带著几个跟班,拽住了放课后企图逃跑的孟长喜。
  “明日课后,带你那幼妹去镇西的万安庙。”
  至於带去干什么,对方没有明说。
  只是说:“若是不办,你明白后果的!”
  孟长喜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句“后果”背后的恶意。
  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可唯独这一次,孟长喜没有照做。
  他清楚地记得,三个月前,学塾里退学了一名长安坊米铺老板的孩子。
  而对方口中的万安庙,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便位於青松河畔!
  少年挣扎了一整日。
  他没法反抗对方……
  赵之礼是县丞之子,他们全家生计又全繫於父亲在赵家码头的活计之上;
  更重要的是,平素里的讥笑、辱骂与殴打,早已將他骨子里的胆气彻底碾碎。
  他一个人在青松河边坐了很久,看著河面上那片灰扑扑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河水要了他的命,也把孟衍给溺了过来。
  “很好笑?”
  孟衍结束了这带著浓郁绝望的回忆,眼眸一抬,落在身前这二人身上。
  孙旺、马七二人被这道冰冷的眼神刺得心头一悸,竟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两人便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廝不是別人,而是孟长喜啊!
  是那个被他们折磨了这么久连句屁话都不敢放的孟长喜。
  有甚可怕的?
  一想到自己方才竟被这窝囊废嚇得后退,两人都是脸色潮红。
  其中孙旺面色一狠,上前一步,抬手就要去揪孟衍的衣领。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递过来,孟衍双目陡然圆睁,一声带著愤然的怒吼炸响:
  “尔等竖子!竟敢在圣人道场,公然编排、辱骂业师!”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你他娘的瞎说什么?!”
  孙旺先是愣神,然后大怒!
  孟衍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方才你二人亲口所言:『那姓郑的老东西,每日只知抱著几本破经义摇头晃脑,迂腐不化,迟早死在学塾都没人收尸!』”
  “尊师重道四字,在你二人眼中,难不成都餵了狗吗?!”
  两人脸瞬间绿了。
  虽说平时確实背地里骂过郑夫子,可方才他们明明是在威胁孟长喜,何时说过这等话?!
  更何况现在大庭广眾,人来人往,这事要是传到郑夫子耳中,哪还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回过神来的两人当即否认。
  “你、你在胡说什么?”
  “谁说过那种话!”
  “你这廝竟敢血口喷人!看我不撕烂你的……”
  孙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就要往孟衍脸上砸。
  “住手!!”
  一声苍老而愤怒的呵斥传来,孙旺的拳头生生僵在半空中。
  只见鬚髮花白的郑夫子正立在不远处。
  这位老先生鬚髮皆白,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此刻气得鬍子都在抖。
  看样子对方应是刚巧路过,却把方才那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至少,孟衍那番义正词严的指责他是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夫子!他血口喷人——”孙旺慌了,脸上的狠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满口雌黄!”
  孟长喜这个学生虽然天资愚笨、学问不佳,但向来怯懦老实。
  郑听松怎会信这两人?
  孟衍淡淡瞥了二人一眼,转身便要走。
  眼见郑夫子正朝这边大步走来,孙旺与马七又愤又急,可当著夫子的面,万万不敢再动手寻衅。
  “姓孟的,你等著。”孙旺压著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这事,没完!”
  马七也凑上前,压低嗓子,面色阴鷙:“你莫不是以为,有赵之礼关照著,这事就能躲过去?你死定了!”
  听到这话,正准备离开的孟衍脚步猛地停住。
  他回过头,死死盯著对方:
  “你说什么?赵之礼,是我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