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对,不是心梗!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在所有人都默认“继续出血”的时候,硬生生把方向拉了回来。
  走廊沉默了几秒,陈主任忽然问:
  “叫什么名字?”
  “顾临。”
  “哪个导师?”
  “周文远老师。”
  陈主任眉头轻轻一挑。
  “老周的学生?”
  旁边师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整个急诊谁不知道,周教授最烦学生乱出头。
  原主以前因为太內向,其实一直不怎么被注意,但今天晚上这几次,已经不是“表现不错”那么简单了,而是有点显眼过头了。
  师兄刚想替顾临说两句,结果下一秒,陈主任忽然开口:
  “明天早上八点,把刚才那个患者的全部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顾临愣了一下。
  “……我?”
  “有问题?”
  “没有。”
  顾临下意识摇头。
  陈主任盯著他。
  “既然能看出问题,就说明你有自己的思路,那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直到陈主任背影彻底消失,师兄才终於缓缓回头,看顾临的眼神已经不太对了。
  “小顾。”
  “嗯?”
  “你知道陈主任平时什么脾气吗?”
  顾临迟疑两秒。
  “……不太清楚。”
  师兄沉默了,整个介入科出了名的严,尤其烦学生纸上谈兵。
  以前有个博士在他面前分析病例,刚说两句就被懟得差点当场自闭。
  结果现在,陈主任居然主动让顾临整理病例,这已经不是“有点兴趣”了,这是明显开始注意他了。
  而顾临还站在那里发愣,过了半天,他忽然低头翻了翻手机。
  师兄:“?”
  “你干嘛?”
  顾临沉默两秒,声音很轻:
  “我在想……”
  “八点之前写完病程和病例分析的话。
  “还能不能睡四十分钟。”
  师兄:“……”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顾临可能真的是个怪物。
  值班室灯光昏黄,旁边师兄已经趴桌子上睡著了,呼嚕声断断续续。
  外面偶尔传来推床滚轮的声音,混著监护仪提示音,让整个凌晨显得格外疲惫。
  顾临低头开始整理病例。
  创伤机制,失血时间线,生命体徵变化,凝血指標异常节点。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偶尔会停下来想几秒,可如果有人站在后面看,就会发现——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所有时间点都被精確串联,每一个判断背后,都有完整依据。
  甚至连“为什么最开始没有立刻怀疑dic”都单独列了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有价值的病例分析,不是“我猜对了”。
  而是:
  为什么猜。
  又为什么排除了其他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临床思维。
  ……
  天快亮的时候,顾临终於把最后一行字敲完。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还能眯二十分钟。
  结果下一秒,值班室门忽然被推开。
  “顾临!”
  顾临一激灵,差点把电脑碰掉。
  门口的小护士明显跑得有点急。
  “急诊来了个胸痛患者,梁老师让你一起过去!”
  顾临:“……”
  旁边刚醒的师兄迷迷糊糊抬头。
  “不是。”
  “为什么又叫小顾?”
  护士也愣了一下。
  “啊?”
  师兄坐在那里沉默两秒,忽然意识到一个很恐怖的问题。
  梁医生现在碰到复杂患者,好像已经开始下意识叫顾临了,而且最离谱的是——
  他们居然没人觉得不对。
  ……
  顾临赶到抢救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满头冷汗,脸色白得嚇人,手一直死死捂著胸口。
  “疼……疼死了……”
  护士正在接监护。
  心率一百三,血压一百八,氧饱和倒还正常。
  旁边规培生已经开始准备心梗流程。
  “胸痛三联先抽!”
  “联繫心內!”
  梁医生也皱著眉。
  “先做心电图。”
  整个流程都没问题,因为怎么看,都像急性心梗。
  顾临站在人群后面,安静看著患者。
  男人疼得厉害,呼吸急促,脖子上全是冷汗,可不知道为什么,顾临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下一秒,患者忽然抓住床栏,声音发颤:
  “后背……”
  “我后背也疼……”
  顾临目光微微一顿。
  后背?
  他下意识看向患者。
  男人整个人蜷缩著,表情痛苦得近乎扭曲,而且,左右手血压,好像不太一样。
  顾临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开口,因为心梗也可能出现放射痛。
  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前世那种几乎刻进骨子里的警觉感,却开始一点点浮上来。
  不对,这不像普通心梗。
  就在这时,心电图出来了,没有明显st段抬高。
  抢救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旁边医生皱眉:
  “不是典型心梗?那是什么?”
  顾临站在人群最后,目光落在患者苍白的脸上,脑海里,一个极其危险的可能,正在慢慢成型。
  但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內心的猜测。
  抢救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压抑,因为心电图不像典型心梗,可患者的状態,又明显不对。
  男人蜷缩在床上,呼吸急促,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他死死抓著床栏,连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白,声音发颤:
  “疼……”
  “像裂开一样……”
  旁边年轻医生还在低头看心电图。
  “肌钙蛋白送了没?”
  “先按胸痛流程走吧。”
  “再观察一下。”
  流程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標准,但顾临却始终没动。
  他站在人群后面,视线落在患者身上,眉头一点点皱紧。
  裂开一样的疼,后背放射,血压高得异常,而且,左右上肢血压似乎不一致。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监护数据,右侧收缩压一百八十二,左侧只有一百五十多,差了將近三十。
  他心里忽然沉了一下,想到了一个非常凶险的可能——
  主动脉夹层。